井井

我萌的CP使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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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

有哪位大神有一篇獒龙哨向文叫做《神奇精神体在哪里》能发个链接吗?万分感谢🤓🤓

求助嘤嘤嘤

求助啊!哪位胖友能找到一篇獒龙哨向文!龙队精神体是中华龙,继科儿精神体是海蓝兽,博儿的精神体是玄武,大昕儿的精神体是泰坦蟒!给我发个链接吧谢谢谢谢!


祁槿梦:

看到一句话
“我姓张,你说戎马张扬,白衣卿相,后来醉卧沙场,盛世苍凉”

一时兴起接了几句,多有纰漏,有愿意陪我接下去的吗?

我姓马
你说寒蝉仗马,悔读南华,后来九冬三夏,卧酒吞花

我姓许
你说目成心许,倾盖如故,后来碎琼乱玉,载沉载浮

我姓方
你说文圆质方,丰神俊朗,后来七月未央,陵谷沧桑

我姓周
你说日月营周,九州齐收,后来牧笛悠悠,醉饮三秋 @顾惜朝 

我姓樊
你说诗酒尘樊,月影翩然,后来灯火阑珊,空对玉盘 @顾惜朝 

我姓刘
你说文刀未老,征战不休,后来纵有闲酒,难解千愁,何时再守,山河依旧 @唯求无愧我心 

我姓林
你说霁色疏林,三户亡秦,后来沛雨甘霖,谪仙衣锦

我姓孔
你说孔怀之重,情深不寿,后来贯日白虹,风轻酒浓

我姓秦
你说难堪秦关,残更梦断,后来风霜离乱,漂泊辗转

我姓陈
你说列星安陈,故人易分,后来一往情深,落叶归根

我姓邱
你说一叶知秋,阴平梦旧,后来杯中浊酒,故人难留

【健康美丽】点球,进了!(五)

仓鼠国的兔子君:

*做个前文链接~

 

前篇《老铁,干了!》:;本篇《点球,进了!》:

 

求评论这个事儿吧,得持之以恒~

※文里有点不好明说的东西,仅以个人理解稍微做了一点暗示,勿深究

 

胖球队盛产网瘾少年,呃,以及中年,娱乐圈里有个风吹草动大事小情分分钟就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这倒是为后来搞得风生水起的三创打下了良好基础。李晨和张馨予好那会儿,微博上张姓美女黑料铺天盖地,刘指点着屏幕对藏獒说,瞧瞧人家李晨,是哇,多冷静,处理得多好,是哇,同样的事儿要是换了你,你看见那堆乱七八糟热血一上头没准拉着人就去民政局领证了!

藏獒第一反应是猛摇头,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继而再次猛摇头,不能够。

啥不能够?

藏獒没接话,自顾自思考人生去了,刘指便也没再追问。

要不刘指是总教头呢,把他摸得透透的,藏獒想,他脾气一上来还真就不管不顾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毕竟他的人生信条就四个字儿,跟丫死磕。谩骂和质疑冲着他砸过来,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受着,加倍苦练,再以更耀目的成绩砸回去,但是欺负他身边儿的人,那不行,当场怼你给你个没脸都是轻的,笑话,拿本王的球拍来,抽不死你!

然而他也知道没有用,网络是个公共地界,嘴里跑舌头,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一拳头抡出去打不着别人碎的是自个儿的屏幕,那头非但不消停怕是还得变本加厉找更难听的词儿往上招呼,如此恶性循环,末了糟心受伤的还是最亲的人。

当初不懂收敛锋芒,得罪了不知多少记者,低谷期被人家写文一通好酸,这还是早些年,搁现在,再有粉丝掺和进去……话说藏獒某些粉丝的战斗力,他自己看着都头疼。

所以藏獒刚知道某些糟烂事儿的时候气得什么似的,气做戏的,气挑拨的,气跟风的,最后气自己,气到跳脚,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等他冷静下来,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居然不告诉他。

也是,怎么能告诉他?把他推得尽可能远才是明智之举,他要搅进去,可就真乱了套了。

于是藏獒就拧巴上了,他不知道该怨谁,这件事上好像谁都没错,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晚上和马龙通电话,他语调阴阴郁郁的,马龙立刻听出来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就赌气不说话。

马龙心思一转便猜到了怎么回事,本来心烦,一焦躁就在那头骂他,我还不知道你,狗脾气。

藏獒啪的一把就把电话撂了,撂完犯恼,这下倒显得他没理,过了阵儿又后悔挂早了,马龙那边怎么样了还啥都没问,他比赛赶得紧,还得抽时间去上课,忙成这样吃不吃得消?然而真叫他回过去,他还拉不下这个脸。

俩人就这么冷了几日,一个大街上窜天下地,一个球场上怼天怼地,许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俩人前后脚降落在了上海,藏獒参加活动早到一天,马龙打飞的来上课没上成,火急火燎要往回赶,老天爷又大手一挥,嘿,阴天下雨,航班延迟!

俩人冷着脸坐到了一张餐桌前,叫的南京大排档的外送,马龙面前烤鸭包狮子头酱猪手牛腩粉丝煲,藏獒面前蜜汁藕阳春面兰花干古法糖芋苗,尽皆一字儿排开溜溜摆了满桌,愣是各吃各的谁也不说话。藏獒这边队里随行的工作人员看的直乐,这叫约饭呐,你俩也不怕吃岔了气,摇摇头外头去了,不多会儿马龙吃好了出来,见那小哥在走廊里叹气。

怎么了?

主办方意思让比划两下表演表演,咱这亲哥又没带拍子。

马龙皱着眉从包里掏出备用拍递给他,别说是我给的,说完扭头便走,嘴里嘟嘟囔囔,惯他这坏毛病。

还不都是您惯得啊,小哥在他背后暗暗吐槽。

次日,藏獒拿着狂飙龙耍帅,笑得春光灿烂。

哥哎,人家拍子都借给你了,你不顺势下个台阶?那不行,藏獒心里想,哪回闹别扭不是我追着讨好他?这回我还就傲娇到底了!

嘿,长本事了你,瞧给你惯的嘿!老天爷再次大手一挥,让你傲娇,还治不了你了!

藏獒摸着自己肿胀的脚踝撇了撇嘴。

TBC

王『獒龙/半现实AU』

lu❌❌是空谷蜉蝣:

自己也觉得是神特么脑洞……我是希望有大大能把最后战争的画面画出来,一定很宏伟啊……哪位大大有兴趣来涂一个呗~还有,军事内容不要考究,那一定漏洞百出(。ŏ_ŏ)
依然约法三章:1,与真人无关 2,不可转出lof 3,ooc是我的锅
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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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不顾一切撞向岩石,散成白色水花飘洒掉落渗入沙子缝隙。
海鸥飞过盘旋着啼鸣,碰不到壁听不到回声,寂寥而苍凉。


张继科把水壶狠狠往嘴边送,水没有在舌尖停留就滑进了喉咙,他的嘴干得开裂,浑身沾满汗水。连续行军一日,终于是等来了营长下达临时扎营的命令。
是战争开始的第二年,翻过了这个山头儿便是海,大车大炮的走不了山路,所以只有一条平坦大路能行,他们徒步行走才能躲藏在这山丘上,不远处的海边搭着废弃的码头和明显已经生了锈的高高灯塔,是后援部队输送物资登陆的绝佳点。
守住了这片港口,往后补给有了这层保障,就有更大的几率胜利能打赢,南方就会被得到充足补给的队部打退,然后他就可以回家。
战士们就都能回家。

他们提早到达了这里,海上的布防还在进行,远远地,军舰一艘艘,美和宁静不属于这里,张继科年纪轻轻就见惯了战火,捡着干柴偶尔一瞥也不多看一眼,他是军人,军人不分年幼年老,只管纪律,只管听从命令上战场杀敌。
“张继科!”
“到!”快速站起身。军旅生活比其他人短些,听见长官的命令,也已成下意识的动作。
“我看那边有个村子,你和陈玘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能不能给大伙带点什么来。”
“是!”
张继科找了个空地放下了怀里的干柴,找了个人知会之后就跟着陈玘走了。
陈玘大些,多呆了几年,浓眉大眼带点凶狠气,军纪严明也降不住他的野性子,是人堆里一头独狼,凡兵蛋子比他晚来些日子都要管他叫声玘哥。这个男子看了张继科一眼,喊了声他的名字之后说:“记得拿上刀和篮子。”
这时的海上发出一声闷响,水泡泡冒了几个,很快消停下去,都猜测不过是那里游过了条大鱼罢了。
穿过密麻的树丛山石,他们翻下山,朝着营长说的村子进发,那些灌木啊草啊从来无人栽培修剪,强壮得比人高,胡乱生长得没有缝隙可寻,只能硬生生用刀劈开一条路子。张继科想着若他们走过了,说不准那植物又很快长上了,像童话里的荆棘藤蔓,该害他们寻不着返回的路了。
陈玘还算喜欢这个孩子,有些像了自己的脾性,又不至于吵闹咋呼,眉眼细细如用了毛笔描朵桃花,上阵则是不服输的勇猛军人,开了玩笑也能搭话儿,不错:“继科,你老家哪儿来着我给忘了。”
“鹿洲。”他看了陈玘一眼,又注意回脚下的乱石去了,很滑脚。
“那边可净出大个儿汉子。”
“玘哥,我也不算小。”细长有肌肉的手臂用力往棵灌木上挥去劈一刀,枝丫咔嚓发出脆响。
“你个奶娃娃,还差得远呢。”伸出手去推了张继科后脑勺一把,被推的那个也不含糊不愿白等着被欺负,稍微低了下头那手掌的大半力气就都被他躲过去了。陈玘在后边噗嗤笑起来,小子还挺机灵。

他们好容易劈开一条山路走下来,风吹来能闻见海水的清淡咸味,不带鱼腥也不带苦,只是那拍在脸上留下的黏腻让张继科多少有点不大舒服。
村子不过是个小渔村,墙外竹竿木条晾晒着大块大块的渔网,但却看上去已因年久失修而被风沙和海的咸水汽侵蚀到残破不堪,看来,要拿到点什么东西是不那么容易的了。
“有人么?”张继科推进一家院落,那门只是几片薄薄船板钉的,陈旧得漏着缝儿透风,堆砌的矮泥墙低到能让外边的人一眼就探入院内,用不着往里走也知道没人了。

一连走上几家,战火中生存不得便都是这样的境况。空荡荡的灶台,比脸都干净的一个个柜子,到处安静如鸡,连颗鸡蛋都……啊不,在张继科的细细搜刮下还是从没有鸡的鸡窝摸到了几个被不小心遗弃的鸡蛋,而两个人汇合的时候他看到陈玘用自编的草绳背了口锅,不大,但后勤队能用得上。
张继科犹记得那日后勤做饭的马琳在行军时的战火里慌忙间丢了口大锅,想回头想去看的时候一颗手榴弹扔过去,轰一声炸了个透底,张继科看看本来想往敌人那儿扔手榴弹的陈玘,默默继续走他的去了,毕竟命真的很重要。

除了那口锅之外,张继科还发现陈玘身后躲着个人,战战兢兢地咽口水,手捏巴着自己的衣角不吭声。
“玘哥,你怎么带个孩子来了?”他边问边瞧那男孩子,白嫩得跟豆腐似的小脸配了双宝玉石一般清秀好看的眉目。
“你不也是小屁孩子,说什么呢。”陈玘骂他,把那孩子从背后拉到跟前,“他说他叫马龙,全村都逃难去,就他一个人被落下了,问他爹妈是谁,也不说。”
“落下了?”看着矮了自己小半个头的男孩子,问他,“你多大?”
“十六。”他仍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得飘起来的渔网。
和他一样大,这是张继科没有想到的,这个叫马龙的孩子看着小了他得三四岁的模样,没有战争洗礼的孩子,他也想做一回,现在已经晚了。


“接下来是要打硬仗的,哪有空儿带他?”回来路上,张继科问陈玘,皱着眉头压低声儿怕跟在后头的马龙听见了难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是有办法的。”陈玘背着个锅,用手掌拍了张继科一下,让他硬生生地把陈玘这样特像个乌龟的事儿吞下了肚,“你还别忘了,你还是肖营长在死人堆里捡的。”

是了,张继科没忘。
战火烧到了城墙根,把往事烧成一把灰,风一吹便散尽了,彼时他还小,埋在了一堆灰里,把自己抹得和那灰一个色儿,被肖战带到刘国梁跟前,浑身沾满了狠厉的腥气,跟洗几遍都洗不掉似的。
张继科那时虽年幼,却没有哭,那眼里有团熊熊的火,锻出他一腔的血性。肖战看着喜欢这股劲儿就带在了身边,世道消停了几年又打起来,他请命上阵,仗一打就又是两载。
都是往事,张继科默不作声了,只低头走路,那些灌木没有长一块去,眼前虽陡峭,比起来的时候也算一路无阻了。
身后的马龙动了动耳朵,望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不说话,只跟着安静走,走到了营地了也不知道喊累。
“你挺能走的。”张继科看他细胳膊细腿的,倒是有点刮目相看。
“诶这谁啊?”本来军人们各忙各的,一个瞧见了就一声吆喝,马上就惹来了一堆跟着好奇的。
“你们是没见过活人还是咋的了?干你们的去,瞎嚷嚷啥?”陈玘一声喝过去,马龙就看到一个个刚刚兴奋转过来看热闹的脑袋又一个个耷拉下去,都蔫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啥?”张继科觉得有趣,凑过脸去,还拿手肘捅了男孩一下,但男孩只是摇摇头,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软软糯糯的像刚蒸好了的雪白馒头。
然后男孩就被陈玘拖去了肖战面前说捡了个孩子。
看马龙背着手干干净净乖顺的样子,和自己倔着脑袋仰着头浑身是血的模样截然不同,却总觉得有什么是一样的,只是现在的他说不出口。
吃的东西不多,有人在山上的溪流里抓了几条鱼,配上野菜,打进那几个张继科摸的鸡蛋,下了几把米,大锅小锅一块煮,略调咸淡就是标准的行军菜,可面对的是一群血气方刚却饿极了的士兵,僧多粥少。
瞧着手里两个都是飘着一点点碎鱼肉,几丝蛋花、几条菜和几粒米的没有油花的碗,递给马龙的时候张继科自己也叹了口气,也没办法,他已经尽全力了:“凑合吧,都这样儿。”
“没事儿。”马龙仰起脸,小小的样子,双手接过碗。
张继科挨着他并排坐下来,正打算开吃,怀里被塞了一颗圆圆的小东西,一看才知道是一颗鸡蛋,温热的:“你……”压低声儿,“你哪儿来的熟鸡蛋?”
“吃吧。”
马龙没有出声,嘴型告诉张继科他是这么说的,自己一口米汤呼噜着。
张继科觉得多半他也摸过哪家的鸡蛋,也不忍看他这样吃,就剥了鸡蛋掰成两半,掰得不好,蛋黄整个儿都在一边上了,心里又叹口气,把都是蛋黄的那半滑进马龙碗里,自己一张口把剩下的全塞了。
蛋白滑嫩无味,唯这回他吃得最香。
马龙盯着汤水碗里滚来滚去的半边鸡蛋和整个蛋黄看了许久,又侧头看一眼仰头喝米粥的人的侧脸,那脸颊消瘦,抚摸一下都能被高耸的颧骨割伤手。对着张继科的脸走了会神,才下定决心把东西都吃了,他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肖战下的命令是扎营,行军惯了搭帐篷不是难事,马龙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看着,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熟练钉好四个角,只能默默等分配自己住所。
“马龙,你就……就……”肖战带着他露营灯一样光亮的头走过来,环了一圈又转回来,指了一下陈玘,“你带来的,跟你。你们仨挤挤。”
“是。”
火堆点起来,军人们对着火堆唱歌的尽情高歌,喝酒的把酒言欢,马龙就在角落里静静抱着膝盖望着,看干柴被噼噼啪啪得燃尽,化成黑灰,用不可见的速度泯灭。
张继科坐在帐篷里边擦着他的枪,边从马龙的背后看着,他想他那双清澈溪水一样的眼睛里现在一定闪烁着火的光辉。
即使一起吃了马龙在军营里的第一顿饭,原本是一餐意料之中的不可口却配了熟鸡蛋也算同了甘共了苦一回,可他现在却怯怯地不知该如何走近。那男孩与他,似是隔了一整片山河大海一般,凛厉高耸的悬崖峭壁和翻滚怒吼的海水阻挡在中间,星星月亮般的那么遥不可及。


入夜,篝火熄得剩下零零点点的火星子,所有人听了命令后解散各自休息,明日技术部队要进行勘探实地地型,以便接下来作战任务的分配,其他人也将准时早起操练作战能力,每个人都会有任务。
张继科看马龙还坐在那儿,不知何时把一根木条抓在手里,朝着那堆碎灰撩拨着,火星短暂燃起又消失,一秒都没有停留的意思,可马龙那动作似乎更急了。
“怎么?”张继科放下枪塞到枕头底下,才走过去蹲在马龙边上,头枕着交叠的胳膊歪着头问。
“有办法让这个不要灭掉吗?”
软绵的嗓子带了鼻音,像得了小感冒一样可爱,但张继科也话语里的央求,不知哪来的油然而生的小满足占据了他,所以他多问了一句:“为啥啊?”
“我……”马龙声音弱下去,像被黏玉米粘住了嘴,“我有点怕黑。”
张继科眨眨眼睛,反应了半晌站起来就往帐篷里钻,很快又钻出来,拿了样东西递到马龙面前晃了晃:“你看,玘哥有盏油灯,你运气好,这儿只有玘哥有这个。”
“睡觉的时候能一直点着吗?”马龙的眼睛亮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光彩明亮许多。
“这个——”他犹豫着拖长了音。不是张继科怕睡不着还是陈玘会不同意,只是这军纪硬邦邦摆在那,下令休息不会有人敢有二话,这灯是一定要灭的。
马龙看他这样,垂下眼睛,那光彩也一块消失了,但不多一会儿他又露出很有希望的模样,瓮声瓮气的似乎在怕被一口拒绝:“继科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睡,等你看我睡着了,你们再吹。”那眼睛里的光辉闪烁着,装进了北极星一般,耀眼得照进第一回从马龙嘴里听见自己名字的那颗心里,那颗尚还年轻的心填充了太久的战火,感觉霎时间被灌入了清泉。
张继科慌忙点点头:“好,好。”

小油灯用剩余的一点点火星点上,微光对于帐篷来说已经足够,马龙睡在中间,火苗就在他头顶上温柔摇晃,陈玘给他多申请了一床被褥,有点挤让他抱怨了几句,但张继科发现他破天荒没骂脏话,只是小声嘟囔了几句又不是没有新帐篷了之类的。
被士兵们悄悄话里形容得能操翻天地的陈玘玘哥,竟也有舍不得骂的时候。
张继科默默等着,却故意背过身去不看身边的男孩子,怕他被盯着睡不踏实,直到旁边听见了安稳的呼吸声,他才悄悄转回身,才发现,陈玘静静地搭了马龙许久,一下一下,轻轻拍哄,像极了安稳的心跳。
互相轻点了个头,张继科伸出手,旋灭了小油灯。
黑暗中转过身去,心里嘲笑了一把陈玘这蛮汉子竟也这么娘们儿一样轻柔,一边对着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声绵软的“继科儿”,又转回了朝着马龙的方向,像是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了似的。
不知他可还怕吗。


清早起来的时候,张继科还以为自己就枕着海浪尖上,把耳朵淘洗得净是那声儿,闹得他睡不踏实。他知道陈玘也睡得不安稳,一大早就出了帐篷,但哨子还没响,没到出操的时间,哪儿都很安静。
身边也很安静,马龙睡得像颗白嫩嫩的元宵,薄薄的皮儿一碰就该破了一般,他不忍心叫,只默默看着,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这样的宁静总是会被打破的,外边哨声响了,张继科像被抓包一样吓一跳 ,马上把视线移开起身折被子,动作快得他自己都不相信,而那个被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眼,看张继科这样,也不自觉得自我加快速度,俩人闹得整个帐篷摇摇欲坠。
因为这事儿还被陈玘嘲笑跟早上一起床就干嘛似的。

他们不是技术兵,不必出发测绘地形,出了例行的操就各自找事做。陈玘跟肖战多申请了把枪,黑漆漆油光锃亮,要刻上个龙字证明使用者好保管。管兵器的人说这名字好啊,来了条龙,吉利,给刻了漂亮的繁字楷体在枪把子下边儿,大有神龙摆尾的架势,被旁人说了几句偏心也笑呵呵的。
虽说张继科算不上神枪手,但准头儿是没有问题,所以拉着马龙说要教他使枪,马龙看着那枪青了脸,摆摆手不敢碰。
“那你看着。”张继科给自己的手枪咔嚓上了膛,举起手臂,笔直得要戳到靶子上去了,毫不犹豫勾了扳机,巨响后附近的士兵都噢噢起哄他在不懂枪的孩子面前嘚瑟,但成绩还算可以,“怎么样?玩儿一下?”把属于马龙的枪再次递过去。
他看着马龙看了他手里的枪许久,才慢慢抬手接过,右手伸直眼睛瞄准,哆嗦了许久才板动扳机,干草靶子上多了个小坑洞。一堆人好事跑过去看,离靶心还有好大的一截距离,但张继科可以感觉到这一枪的气势与 那白净的模样不太相同。
“可以啊,你拿过枪?”张继科开口夸马龙,但眼睛看回他身上时却发现他被手枪的后坐力冲疼了肩膀, 正苦着脸揉着呢,觉得有意思就笑起来。
被袖子遮挡的肩膀闪过一点点光斑,马龙低头躲了一下目光,只是用很无辜的表情摇摇头:“你刚刚不就这么做的。”
“做得好。”仍是夸,张继科喜欢看马龙被夸时那个微妙的既害羞又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红润慢慢延伸到耳垂上去了。

这时候,高处的人嚷嚷了句有飞机,马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张继科心里就知道不好,拖着马龙拔腿就跑,往一个他们驻扎地不远的山洞狂奔,其他人也不犹豫,几乎同时跑起来,跑没几步天上落下大块金属坠落摩擦空气发出的刺耳蜂鸣,这下即使后边有飞行部追过来也晚了。
来不及了。
一颗炸弹触碰地面引爆,炸到离张继科和马龙约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一片树林被炸得连根拔起,炸弹碎片横飞的时候有几块东西毫不留情地打在张继科小腿上,一下子站不住跪在了地上,手还紧紧拽着马龙,心里担心着不知道他会不会也伤着了。
“快起来啊!”马龙急了,瞳孔抖得厉害,一把想拖起跪倒的男孩,张继科也被拖得打起精神迅速站起来,接着跑。幸好其他的都还炸得稍远些,勉强跑进山洞躲避,那洞口也被炸塌掉了一半。
“你没伤到吧?”躲到山洞深处张继科才匆匆放开马龙的手,目光到处转悠,嘴里却还问得火急火燎的。
马龙摇头,看了一眼张继科小腿上的血,捏了捏他的手心让他坐下,蹲着看那伤口的地方,抽了下鼻子眼眶红红的,灰头土脸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没事儿。”看马龙这样,张继科笑起来,“不疼。诶?”他才发现,小腿上没了伤口,剩下方才伤口里流的血,只是染红了鞋面儿,按了按那碎片也留没在肉里了,愈合得像从来没伤着似的。
“没事儿就好。”
马龙声音轻轻的,张继科正想多问这怎么回事,陈玘就喘着粗气找过来:“嘿你这俩小兔崽儿,躲这儿来了,”细细打量一番两个孩子,“没伤着哪儿吧?你咋流这么多血?”蹲下来伸过手就要摸张继科小腿,张继科躲了一下,陈玘没摸着。
“没事儿。”张继科胡乱摆摆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常一点,心里满是疑惑。
“有点什么记得找军医。”陈玘不明白他在躲什么。
“诶好。”
张继科察觉了不寻常,身边毫发无损的孩子拿着碎石块在泥土地上划拉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更像在只有海浪声的沙滩上一个人玩耍,安安静静天真地让人不忍打扰,不像普通孩子刚刚经历一场空对地轰炸后紧张发抖的模样,他自己初回遇见战火都不曾有如此的镇定。
张继科没有开口问,后来他也没有问,而后也再没机会了。

“损失了多少?”
“三十七人。”面对冷若冰霜的这一句问话,肖战用了力往直了站。
刘国梁到了,一下给他和秦志戬两个营长打了强心针,但也都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准备着,开会。”什么也没开口骂,刘国梁心里也明白骂也没用,人都死了。在战场上死了人不丢人,只是在不该在的时候死了不该死的人才丢人。他知道他这两个老部下懂这个道理。


经过这回的偷袭轰炸,张继科知道这仗就这样打起来了,原本投下来的那些炸弹就是为这港口扫清占据并临时驻扎在高处的他们,以保证大车坦克安全开进港口建设码头,到时那些大家伙一开过,敌方陆战部队也将冲在前头打头阵。即使海上战船也将配合阻挡敌方部队进入港口,但陆上也会是一场硬仗。
在刘国梁的带头下,肖战和秦至戬带各自副营长和各班班长聚在重新搭起来的指挥站开始加紧部署,往前推进海滩建攻防工事,全军行进到空了的村庄驻扎,拉整片的铁丝网,挖出一道道战壕,堆起沙包墙,随时准备迎战。
马龙跟着陈玘学着把沙子装进粗布袋里扎好口子,堆到一起,一块块重得像砖头。他瞧上去力气不大,但干起事儿来也很认真,沙包码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很踏实,陈玘一边铲沙子一边数落边上的孩子不够马龙一半儿的作用,个个儿只会偷懒儿,等小命没了看他们怎么个懒法,把马龙也说得心里很抱歉,但陈玘这脾气就是个不怕得罪人的,幸得大伙儿对他都习惯了,更何况还有个外号藏獒的张继科也在那,马龙也温柔友好。
“我问你,你……”抽了空儿,张继科偷偷凑到马龙身边,却没有把心里想问的问出口,“这两天吃得饱吗?”
马龙歪着头,不知道张继科想说啥,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饱啊。”
“跟哥说实话。”张继科偷偷摆起谱。
“继科儿你忘啦,我不是跟你一样大嘛。”
张继科便宜没占着,还被马龙笑话了,丧着脸干他的活去了。渔村还算大,他们被陈玘赶到一起去分了个里屋的房间,那儿只有两张铁皮小床,木板铺架着做床板,简陋但总算是比睡地上强,张继科还央陈玘把小油灯留给了他们。
张继科跟后勤讨了一小盒火柴,接命令休息之后高兴得朝马龙扬了扬炫耀,他看到马龙笑起来,心里填满了满足。

渔村外一层层地加防,铁丝网分割了本来完整的沙滩,夜里油灯照着的小屋窗口,马龙朝着窗外张望这场景,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而对于带了点吃的走进房间看到这样的马龙的张继科,他就像被玻璃杯罩上了自己蜷缩着躲藏起来,他看得见他,却碰不着。
“吃了。”张继科还是开了口,马龙转过身来看见他,点点头,离开窗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因为没了加餐,早已只吃单纯的野菜和米粥下盐巴两天了。
看了碗里的单薄汤水许久,马龙抬起头对着身边的男孩说:“继科儿,我给你抓鱼吃吧。”
所以张继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浪里白条。
渔村边上角落里海蚀柱林立,礁石被海浪拍打得湿滑,长满了吸附得坚如磐石的野牡蛎,但大多只剩空壳。马龙把衣服脱掉,露出细细的脊背,边上张继科提着灯,然后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海水里,回头喊了声你把灯举高些啊,然后带着衣服当渔网兜深深潜了下去。
张继科望着黑得跟泡了整块墨似的的海水,克制不住的紧张,深呼吸了几口气,像潜入水中的是自己,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条白色的尾巴在水中游动,怕是看岔了眼揉揉眼睛,可那儿什么都没有。当眼前那片深海哗啦一声冒出个圆圆的脑袋,用衣服包着条鱼,他笑起来。他知道不是因为鱼,而是他的平安归来。
若是一辈子都停留在小渔村的这个晚上,张继科一万个愿意。

刘国梁站在渔村稍高的位置遥望海边两个孩子举着小油灯闪闪发光,他能听见他们的笑声,叹口气,或许他们该属于这里继续安稳的小日子,但战火一起,谁都不该属于这里。
“团长。”肖战和秦至戬被叫过来,双双背着手站在刘国梁身后。
“上头来了消息,明早南军就会到达,配好枪支弹药,照原计划,打得叫他们放弃占领这个港口的念头。”转过身来对着两个营长说。
“是,一切准备就绪。团长,又是场硬仗。”秦至戬发梢不知什么时候已爬了些银丝,眼角边多了沧桑,仗打了几年他便参与了几年,打完这回,他想着或许能消停上一会,他也不再年轻了。
“是啊。”刘国梁又看回窗外,海边没有安宁的渔火,只有战船上戒备的白得刺眼的探照灯,“哪场不是硬仗。”
日出,因了战火,变得无比残酷。


天未亮,哨子就被吹响,按照上面的指示,南军已经开到港口附近了,这仗迟早要来。
“说了多次,我还是要说一遍,因为有可能是你们听到的最后一遍。”刘国梁站在士兵们对面,背后站着肖战和秦志戬,“打仗,就是把命交给你的兄弟、你的战友,因为同甘共苦的情和义,他们会为你挡枪子儿,你也会为他们挡枪子儿。不同生,咱这么多年打过来,同死也不亏。
“我知道你们都因为这些年打仗,家破的破人亡的亡,都是死人里爬出来的,都不怕死,这港口,可以让千万家庭不再受苦,这个渔村的村民还能回来,还能过上平静安稳日子。
“绝不能用来给他们贩运军火,如果运了军火,就什么都被卖了,饱的可是那群饿狼的腰包,而不是人们的生活,我们拼了命守好了,那群饿狼就活不下来
“我们打仗不就为了这个吗?记着,我们军人,就是以命换命里那个要拿出去换的命,我们要换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百姓的命。
“你们听清楚了吗?!”
“清楚!”整齐坚决,震耳欲聋。

马龙和张继科站在一起,虽然站在边上,但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听得无比清晰,他还能感觉到身边所有男孩的热血在流动沸腾,他能感觉到张继科的颤抖,他轻轻握住那只手边握了拳的手,希望他放松一点点。
但他自己也不曾有一点轻松,他还在犹豫,这场仗不是与自己无关,他的百姓,不只是刘国梁说的百姓。
如果他的挺身而出,能造福那么多人,造福这片海,值;若造福不了,被有心者有了可乘之机钻了空子,祸及成千上万的人,就不值。
此刻日出,他该怎么办?


战场,马龙第一次真的站在这里,所有人都紧握武器,拿了自己的命在博。
每秒都有人掉胳膊掉腿,每秒都有人死,战火灼热,烧得一颗颗沙子都变得滚烫,操控架高的重机枪瞄准了每个敌军,一颗颗炮弹炸得所有东西开了花,人命此刻不关天,现在一切如草芥,一折便轻易断了,到处是震天呐喊,马龙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豪情壮志还是疼痛至极,他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发冷。
血本该是热的,但他现在感觉不到。
张继科一直马龙身边守着,有力修长的双手紧紧把控着他的重机枪,那枪管因为子弹出膛的速度而过热,划支火柴可以擦出火苗。
马龙拿着他自己的枪,对着漏了网还在往前冲的敌人举了半天手却扣不下扳机,指头和手臂抖得厉害,肩上的点点光斑已经爬到了手臂,脊背上尖锐的骨头在膨胀。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开不了枪就不要勉强,有我呢。”一闪眼,张继科抽空握住了马龙的手,用力捏了捏,点头对他的勇气表示了肯定,“放心。”
马龙看到他那开了桃花的漂亮眼睛已经杀得满是通红的血丝,但看着自己的那目光却没有残留战场上的一点杀气,尽是让人心安的体谅和理解,还有一定能打胜仗然后带他一起回家的希望。
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目光忽得一虚,瞳孔刚刚还印着马龙的模样现在却涣散得看不清了。
张继科左肩和胸前都中了一枪,子弹狠决地钉进了他的身体,张继科感觉不到疼痛,因那全身的感觉就被重机的后坐力冲击到麻木,吭都不吭一声,直接倒在了沙包后面的战壕里。
眼睁睁看着刚刚还让自己安心的人倒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马龙反而发起了呆:张继科就躺在那里,刚刚还在安慰自己。张继科倒下了,刚刚还在安慰自己。张继科……继科儿……
所有情形都在告诉马龙,若处在劣势,将会死伤更多的人,结束的那日将会遥遥无期。

继科儿,你放心,有我呢。

所有人,所有战斗武器,都停下了他们进攻或防御的动作。
而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这件事的,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照到阳光反射出五彩光斑的巨龙,细长的身体优美弯曲,硕大的龙头上嵌着一对粗而高的犄角和一双夜明珠似的乌黑明亮的眼睛,强壮有力的四只利爪毫不费力得抓紧地面,节节分明,长尾扫过战壕,把那一节儿抹了个平。
那龙抬起头颅屈伸向前,爪子一松放开地面,凭空腾跃而起,在上空边盘旋边嘶声怒吼,又向下俯冲稳稳落到了灯塔之上,长长的龙身缠绕着瘦高的灯塔,那墙壁被有力的爪尖利刃扎出一个个坑,被踩下的砖块掉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只见那白色巨龙前爪立在灯塔顶,摆过头看了那紧闭着双眼躺在战壕里的少年,眼睛里掉落大颗的泪珠,仰起头奋力咆哮,在龙长啸之间,浪潮用力拍向礁石,海鸥大声尖叫着四处盘旋,海滩在震动摇晃,那在战斗中几乎泡成血红色的海水听从了号令,翻滚着溢出了原本该在的地方。
但既没有卷向北军的士兵也没有影响海上北军的战船,却直冲冲狂吼着扑向还沉浸在惊吓中的南军,早些反应过来的敌方士兵开始对白龙开枪开炮,但任凭那一个个猛烈的火花轰然爆炸在盔甲一样的龙鳞上,巨龙不但毫发无损,汹涌澎湃的海水还更凶猛地冲得他们没了阵型和斗志,大枪大炮里的敌军都怕得爬了出来逃窜,最后都逃不过海水的吞噬。那海浪把人冲散还不够,又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一股脑全卷进了海里,被海水瞬时间吞吃下去的。
对他而言,掌管的大海就是千军万马刀枪火炮,什么都挡不住他想赢下一切的决心,也动摇不了他想保护一个人的坚定。
他不打算留下一个活口。

狼烟还残留在沙滩上,海水跟平日里退潮一样退回了本该在的位置,渐渐稀释的血红色提醒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弹坑一个个的,但总有一日会被流动的沙子掩埋,模糊的血肉也将被冲散。
当士兵们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片海滩恢复了平静,来去不过二十分钟,像一块石头被振臂一丢扔进海里,没了踪影,那条不知从何处来的凶残至极的雪白巨龙也消失不见,而那个谦和温顺的孩子又出现了,瘦瘦小小的他喘了几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抱起那个伤势严重流血的孩子,他还回头看了不远处的陈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海水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海。
众目下,他们很快一起消失在了波涛里。


张继科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是下午的晚些时候了,他觉得似乎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长到以为自己已经睡掉了三天三夜。
“张继科儿,你再不起来,刘老要骂人啦。”对面床上,一个人带着他特有的棉花糖一样的东北口音幽幽地说。在他嘴里“刘指导”三个字总是没办法一个个咬清楚,让人容易听错。他手上没有消停,把电脑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不用看就知道屏幕上花花绿绿的都是游戏特效,张继科觉得那让他特别眼花,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啥好玩儿的总是霸占他龙仔的空闲时间。
“你不还在这儿嘛。”他坐起身,光着上身,胸前的玉佩摇摇晃晃,触感温热,“上午训练回来太累了,一直做梦。”
“可能上火了吧?”赢了,退出游戏后他转过椅子看着还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发懵的人,“跟队医要点清热的药吃去。”
“我梦见你变成一条龙了,”张继科揉揉鼻梁,“海里的,还会飞的那种。”
马龙弯起眉目,他觉得这很有意思,仰头笑了一会才问:“那你是什么?大狗?”
“我好像……受伤快死了?”张继科抓了抓头觉得实在想不起来了,一起床看到这人,脑子就被他占满,其他的东西都通通被赶跑了。
“滚蛋,”马龙骂了他一句,“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是龙。”
张继科不回答,只是笑,笑着看眼前人跑火车时脸上故作认真的时候那生动的小嘚瑟,他感觉到了自己油然而生的满足。
“走走走,许昕他们本来是叫我来找你去聚餐的,你睡到这个点儿他们都要开始喝酒吃花生米了。”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就丢给张继科,“穿上走了。”
“得了吧就他们的酒量,现在开始喝酒他们晚点就别想回了。你饿了吧?干嘛不叫我。”
“看你睡得死。”
张继科知道在这句话后面藏着一句“没舍得叫醒你”,高兴地套上衣服出门,马龙跟在他后边帮他关灯。

趁张继科不注意,马龙在他身后撑了一下脊背,衣领深处有细细的龙鳞,在走廊的灯下,闪烁出难以察觉的光芒。




















乌木簪(下)『獒龙/古代剑客AU/扩写版』

lu❌❌是空谷蜉蝣:

(下)写很快,(上)可以在我主页找到,我就不发传送门了。


依旧约法三章:一是与真人无关,二是不可转出lof,三是OOC算我的。希望能有评论,愉快的洞房花烛会有番外,主要剧情就到这儿了。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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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陆 卷


“这个,给。”


一小儿将一磨得细长的黑漆漆的木头塞到另一小儿白白净净的手里,头也不回得跑了开去,他知晓他不过是去洗掉身上淋漓的汗,可他方才去了何处呢?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他是最受不得脏的。


马龙看看手里塞过来的细细木条,那是支黑似木炭磨得认真木纹细腻稍留粗糙的细簪子,一头尖尖却磨得圆滑,不至于刺着,另一边用小刀子歪歪扭扭刻了个张嘴咆哮的龙头。


“多谢——”


“犯不着儿——”远去的小身影朝背后挥挥手,脱光层层衣裳一头扎进屋后的溪水里去了。


 


竹林风吹着清凉,抚过脸蛋催得人昏昏欲睡,两小儿肩靠着肩坐大石头上,手上把玩着练习用的木剑,一个眼睛便眯了下去,头歪到另一个的头上去了。


“嘿,你别睡嘿,被你师父瞧见,又得多练上两个时辰,晚上你就甭吃了。”马龙肩膀推了推身边的孩童。


“别,我眯会儿,今儿个早晨师父拖着我练了许久,陈师兄成了人撇下便走了,剩我一人儿挨练,不公平啊……”


“你师父为你好呢。”


“谁不知道啊。”


“知道了你还偷懒儿。”


“少来,你不也搁这儿坐着么?”


“那、那是因为你说的要歇会的!”


“你能你告诉师父去啊。”


“我……”马龙恼了,鼓着嘴脚一跺,跳下大石头,身边的小孩身子依了个空,要不是反应快,他差点掉下石头去,“我告诉我师父去!”


那小儿慌了,手一撑也跳下来,拉住马龙的袖子:“好龙儿,千万别生气了,可好?”


“我要告诉师父去!”


“别别,龙儿,我错了,别告诉师父。咱练剑了可好?”


“好。”马龙脆生生地便答应了,一点点认错就一下子没了脾气。


 


一日,秦志戬不知从哪带来了棵榕树苗苗,细细枝丫和小而圆的绿叶子,招来交给了俩小孩,秦师父嘱咐他们要细心尽力将这树好好栽培长大,他们自然也开心得要命。


“龙儿,待往后这树长到屋檐那么高了,我就给你扎秋千玩儿。”终于把树苗栽好,小孩拍胸脯打包票。


“好。”马龙点点头,头上的簪子也点了点,开心溢于言表,“说话算话。”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小儿年幼,不知来日方长,世间万物皆有变故。


 


那年寒冬,晨间结起的霜冻再也未见有一尺消融,马龙揉着眼睛起身,对面那床的孩童早不在那儿静静沉睡,连存在的痕迹都寻不到了。


他在师父前面奔出门,竹林风凛冽得在白净小脸上切割出风的形状,刮得通红。


那日,下了他小小年纪短暂记忆里最大最凶猛的一场雪,风吹得雪飘飞遮天蔽日,几乎要折断了还尚且年幼才刚刚想等来年开春继续开枝散叶的榕树苗,掩盖了所有视线里能瞧见的东西。


“他跟着肖战走啦……”师父在他后边,叹了口气,呼出白色的水汽,细的胡子上沾了白雪,霎时间,马龙觉得他的师父老了好几岁,“还带走了剑。”


他不明白师父和肖师父之间出了何事,但他即使晓得了,也只能无能为力。


 


几个春秋过去,许昕这个师弟被师父收进来后,活灵活现地翻来翻去,竟从那小床的薄薄的席子下找见了本书,交给马龙时他才看到,被翻得稀烂的那一页,画了株模糊的草本植物,边上的字说着乌木的来历,描述了那东西需经上千个春秋浸润才得,藏匿之难寻,保存时日之久,才知那时爱干净的小小孩童,早已懂了憧憬长长久久。


 


奈何。奈何。


 


 


第 柒 卷


马龙见那少年一把巨剑挥舞得觉不出重量,带了些市井痞气和绝不墨守成规的气势,黑色衣摆鼓动得鬼魅一般,出手狠决得不似简单切磋比武,倒似一场绝不能败下的仗,输不被允许,招招都奔着赢去。


看来你是真想娶。


马龙含了下唇,唇舌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当在好些个或庞大或细瘦的英雄被几招之内挑下胸前的铠甲或被一脚踹下擂台,无人再敢上前与那个做了擂主许久了的少年对阵时,他一步步慢悠悠地从台阶走了上去,在少年面前站定。


“憋不住了?”那少年见了来人,方才斗得一身的杀气略略缓和了些许,挑起嘴角一抹的坏笑,“我不会让的。”


“我也不会。”


刚上擂台的少年语气淡淡软软,柔柔地抱着他的剑,像抱着他最宝贝的宝物,却挺直了腰杆,坚韧若流水中生长的蒲苇。


台下,一众人见这架势便知有好戏开场,欢呼雀跃,亦不约而同想起,或许龙争虎斗就该是如此。


青衣家奴高高举起包了红绸的锤子,砸到大铜锣上,二人作揖行礼后便随声而动,众人只见那黑白两道剑气纠缠得难解难分,瞧上去极为不似却又不知为何相似的两把剑两个人碰撞交叠,擦出刀光剑影的火花。


正当龙爪刚擒住摇摆的虎尾,虎牙便反身撕咬上了闪光的龙鳞。


所谓精彩至极的巅峰对决,便只该是如此的罢。


 


你可以啊。


你不知道么。


 


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过层叠的乌云,雨幕遮蔽天日,想来无人预料雨势猛烈,看热闹人群皆往四处散去,不知为何全然忘却了分胜负这事,输赢伯仲之间太过毫厘,那刘家人找不见最后那位赢家,派遣出了所有家奴冒雨全镇找寻依然不知最后对垒的二人下落。


清净院落,雨水穿过竹林层层叶片渗入松软泥土,地底下钻出更透彻的寒凉,秋是真的深了。


“龙。”


他们通体淋湿透,发丝黏腻在年轻脸庞上,粗布衣料吸了水愈加沉重,于二人却似乎并无影响。


只站着,少年唤了马龙一声,和先前唤的已不同,亲昵了几分,又犹豫了几分,而后他选择停下了,没有再多说下去,他在等。


“继科儿。”那是藏獒少年的本名,带着马龙自小叫这名便带着的轻盈软绵的尾音,时隔多年略有生涩,却也因久别重逢而听上去亲切倍至。


少年从未与马龙讲过本名,但即便被如此当面叫出来也毫无意外神色,他等的就是这一句,他等了太多太多年了:“啥时候的事?”


 


马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在初遇时他便有了疑心,流落江湖的那张脸掩盖不住那心气,而那柄一直被背着的永远只露剑柄的乌黑古剑,本就与自己的银白长剑为一对,运用的剑法同宗同源,只按剑分开两支,本不该分离如此长久。


这就是为何,他一定要上台去一较高下的缘由。


雨点掉下之前,马龙反身一剑,手腕翻舞剑刃扭转方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挑下那少年额边一缕头发,他赢了。


“一早。”他说。


 


雨慢慢疏了,发际淌过水珠,马龙用手背擦了一把,憋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第 捌 卷


屋檐掉落串珠子似的雨滴,雨来去潇洒,此刻已停了。


不知从何处开始叙旧,二人为了暖起被雨淋湿的身子,只得暖了一壶酒,边上又点起炭火小火慢炖着一锅鸡汤,那是回来前张继科顺手跟路边一大娘买下的,简单收拾了,扔下红枣枸杞桂圆儿一锅炖。


他还记得,去这趟儿市集,是要给马龙炖鸡汤喝的。


相对于咕嘟微沸的丰腴汤汁,薄酒倒显得两杯子格外沉寂,平日里习惯了沉默寡言的马龙倒不觉得十分难熬,但憋着一堆事想开口问,多少还是难受。


 


窗外,雨后竹叶被风吹得摇曳不定,荡漾得人心恍惚。


“龙。”张继科先开了口,还是唤他名,但他生来嘴硬,口水咽了咽还是说不出不辞而别多年道歉的话,“我也是刚好瞧见你的。”


马龙不说话,只看了杯中酒半晌,自顾自拿起杯子去跟张继科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饮下去,酒水一路辣到心里。


“你后来也用了这剑?”


“嗯,你和你师父走之后,我师父还是把白剑的剑法传了我,这剑即使没了另一半儿,也不能断了不是么。”他话淡淡的,带点酒香,不烈。


张继科听着这话,心里堵得要命,举起杯来没有碰上杯便一饮而尽:“我记得,儿时咱比剑,你输了,揉着眼拖着我要再比试。”


这短短小小的往事,在马龙心里绽开了花,嫩嫩的,温柔得让人心疼。“你怎么走了呢?”他问,声音轻轻,心里已有答案,不过是想听他讲罢了。


 


“我师父他们……不过是都过于要强罢了。”张继科叹口气,又给两个人斟上了酒。


“当年不知缘何而起,我师父觉着远居深山练不得真功夫,得入世入俗方能知天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停了下,看了马龙一眼,“而秦师父依然坚信,真功夫该隐匿于世外,出世方能抛却世间尘俗欲望诱惑,成就大器。


“秦师父若是文人,练了也有股柔韧而坚忍的文人墨客气息,为的是成长长久久的大材,我师父便是武将,大刀阔斧争的是朝夕一口气,即便凶狠却也未曾失掉柔情。


“其实吧……他们想走的路都是对的,只不过分不出个胜负硬要争个高低输赢,才一手造就了离别。


“事实上,师父他后来也悟到,这输赢黑白清浊本就同根生同根长,离了便没了输赢,亦黑非黑白非白,清将不清,浊也将不浊了。”


“清不清,浊不浊。”马龙默念上一遍,心里锻了面镜子,清明得照见了自己,“师父也曾这么说,还说,若我能找见你,他便再高兴不过了,顺便告儿肖师父一声,若一切安好,总能有再见的一日。”


“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讲过,我师父上山会友去了?”张继科转了转杯子,又抬起手来仰头喝下。


“非等了个十载,有意思么?”


“你这话说的。”笑起来。


“我师父后来新收了徒弟,肖师父的心思怕是落空。”


“哦,没事儿,他把得好分寸。”


 


天儿凉,该加衣裳,不然该打喷嚏感冒了。


 


 


第 玖 卷


眼前人依然一副软白的样子,淡薄温润,却也倔强如竹林沟里的百亩翠竹,挺拔柔韧。


就是他张继科一直惦记着的喜欢的样子。


那日,他不过闲着坐树叉乘个凉,一低头便瞧见了树下有人发间那支十载未见却能叫他一眼认出的小玩意,而佩戴的那人素衣披发,紧紧怀抱着自己傍身的剑,背着薄薄的行囊,一副四处游历的江湖人模样却又未脱稚气。


他粗略算算日子,马龙这孩子确实是该下山的岁数了。


张继科就跳下跟了上去,没有急着叫他,只是远远跟着看着。那初出茅庐、既熟悉又陌生的紧张模样,还有那夜半里依旧不愿吹熄烛火的习惯,叫他满心疼惜愧疚。若有他的陪伴,或许他便不那么害怕了。


而当日他拱马龙出手,他的身手未免让张继科心生惊叹,若真要论高下,他也难说了。


想想自己比武招亲台上输了马龙,师父知道了该生气了罢?


 


虽知晓是同岁,张继科却一直把马龙当小孩,儿时更是,但这是个如何都能照顾他的孩子,不懂拒绝,不懂穿上不受欺负的盔甲,好似忘记了长出甲壳的小蜗牛。


只是,永远到了张继科被发现了练着练着摔剑闹脾气、师父罚他跪在祖师爷祭坛前不许用膳的时候,马龙都会躲着偷偷盛了碗满满的饭菜向他塞去。


“吃点肉,别净吃菜了。”小马龙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张继科看到碗里的青菜里紧紧压了几块五花肉。


不要。心里抗拒着,但是瞧着小孩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星空的眼睛决定还是不要让他露出失落的神色,最后还是拿起筷子大口扒进嘴里,然后他看到了马龙眼里的星空。


“快点吃,别被发现了。”马龙摆摆手,就在他身边席地坐下了,手撑着圆圆的小脸笑咪咪地看着他吃。


“诶,别坐,多脏啊。”张继科没手拉马龙起来,嘴里也塞了饭,急了说出的话也支支吾吾的。


“没事儿。”


张继科往后也曾忆起,寻思着,或许马龙就是这样在护着自己罢。


 


“鸡汤该好了。”


二人沉默了半晌,他们分离了太久,有太多的话语想互相倾诉,一肚子的经历想尽数分享,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所以马龙盯了酒杯许久,开口道。


“啊,对。”张继科站起,拿了两块布把锅从炭火上移下来,掀开盖子,拿碗盛着,给马龙的碗里放了两支鸡腿,自顾自地,“这时令下,柚子最好。”


“是好。”马龙接话,“师父去年曾特地下山给我和师弟带了个,剥了皮不消半日便吃完了。”


“秦师父可好?”


“好,近几年年纪大些了,雨天时腰背难免酸疼。”


“我知道一家药膏最好,什么时候给秦师父送去好了。”张继科看了马龙一眼,“我寻思着,给你弄支新的。”


“戴了许久,习惯了。”


…………


聊着天儿,一锅汤见了底,马龙怀里揣着东西,却一直拿不出来,踟蹰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张继科看出来,笑。他总能一眼看出马龙心里在烦恼着什么,即使他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来了,可十年不变,张继科还是知道。


 


那是一块雕着虎头的白玉坠子,温润滑顺,通透柔和,马龙揣怀里暖出了他的温度,等同于沾染了人气儿一般,一眼便知是块好玉。


“你哪儿学来的好眼光?”张继科惊喜接过。


“我不过觉得这玉瞧上去跟你似的。”马龙笑起来,灿烂得如同太阳。


 


落雨了又能如何?


 


 


第 拾 卷


待到许昕下山闯江湖,已是隔年五月,正值春花怒放,冬日终退去苦寒,放一切生路。


方开春的时候,他便收到师兄的鸽子,说是算了日子知道他该快下山了,给他在镇子里寻好了住处。


他乐得要命,想着师兄一人儿孤单了这小半年儿,总算是盼到了能陪着他闯天下的日子了,毕竟这有了秦师父再多了个姓肖的师父的竹林沟日子是当真的不好过,还是师兄待自己好。


许昕拜别两位师父,正儿八经地迈出山门,整个人就跟点了火的窜天猴似的蹦跶起来了,自己个儿玩闹着便到了师兄说的镇子,站在牌匾前叉腰叹口气。


才想起来,这下,是真成人了。


 


走神发呆了一小会,异样随即袭来,一人儿拔了他的盘缠兜就跑,他反应快,跑不出几步路就逮着了。


“嘿你这小偷,跑哪儿去啊哈?”许昕揪着那人衣领,“都逮着了还不还?”


“给给给!一点儿不好玩儿。”那人把手里的钱袋子扔还给许昕,“我就是偷着玩玩儿。”


“你就诓我吧,蟒爷我虽是初来乍到,也没听见过谁偷人钱包玩儿的。”许昕死抓着不松手,练剑的都手劲儿大,“走着,咱这就见官儿去。”


“别,别,哥您这就没意思了不是?”怎么都逃不了的人求了饶,“小弟方博,咱认识认识,往后您有事儿吩咐我做就成,见官儿这事儿咱就免了罢?”


“那可不成,我哪儿知道上哪儿找你去?”


“那屋,瞧见没?”方博指着那栽满了竹子的院落街对面的屋子,“我住那。还有,那都是竹子的院儿住的可是高手,求教的人可络绎不绝,就是没见着人影儿出来应。”语气神秘。


“高手。”许昕想了想,“正好,跟你打听一下,大半年前吧你们镇上可来过一肤色白,长得俊俏的剑客?”


“剑客……诶诶你先把我放喽……约是去年秋天时,我曾见过一使白剑和一使黑剑的人在刘家门口比武来着……诶诶?你去哪?没说完呢!你叫什么呀?就叫蟒爷?”


“记住喽,你蟒爷叫许昕。”


奇怪,这人好端端的没养蛇,却叫蟒。


方博瞧着许昕用力蹬着墙就进了那门上钉飞镖的院子,摇摇头,想着这都入室了,肯定是要横着出来了,结果待家门口晃荡了大半天儿了也不见人影,难不成直接杀了埋了?


算,逮这儿等着为个刚认识的人瞎操这闲心作甚?


 


墙外戏足,墙内马龙见着了师弟惊喜得不得了,一个劲的问东问西,可那边儿上的人不乐意,坐那儿拿着磨石擦着剑刃,霍霍得响。


“师兄,咱念个同门的旧情成么?”许昕翻了个白眼儿,叹口气,“我要住这儿,这位爷不把我活剥皮喽?给条活路吧。”


马龙憋住笑安慰师弟:“没事儿,他和咱同门,就这样儿。”


“别,我自个找着地住了。”


张继科一听精神了:“哪儿?”


指了指门外,许昕心想这倒听得仔细了:“就对门。”


 


许昕一头钻屋里瞧师兄过得可好,然后他便一眼瞧见了挂在边上的一对红烛两件红袍子,滚金边,袖口都绣了竹叶,他聪明,心里一惊:师兄,你们这是?”


“下个月寻个吉日就成亲。”张继科道。


“……这世道不对啊。”


“没什么不对的。”


他便懂了,不过一切随缘,随缘罢了。


“我这师弟的剑法也是了得的,不切磋切磋?”马龙等了半晌才对张继科开口,抱着手臂,挑起事端来毫不含糊。


没等许昕打哆嗦,张继科抬手就拔了背后的剑出鞘,做了请的动作:“来,拔剑吧。”


 


后来,江湖传言,若是能遇上这獒龙蟒三人,世间之不仁不义皆无所遁形。


院落里,与世隔绝的小竹林,猛虎白龙低吼咆哮着四处窜动,青绿鳞片闪动的巨蟒吐着信子游动得如鱼得水,撩拨着竹叶纷飞陨落。


剑气逼迫得紧,刺得青天白日下空气翻涌得急促,快得来不及补上,呼吸不得。


这从此,便再也未有别的对手可入眼的了。


 


马龙。


他终于是张嘴叫出来那名字,被叫了的站在竹林边的布衣少年回过头来,笑起来格外好看明亮。


 


 


 



 



乌木簪(上)『獒龙/古代剑客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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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法三章:一是与真人无关,二是不可转出lof,三是OOC算我的。希望是有评论,关于为什么是扩写版,我还有个初稿版,最后再放出来,然后关于(下)可能得有点久,这上也写了小半个月,按照我的习惯会慢慢磨。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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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竹叶飘摇,那人着长衣,肩宽背直,挽着青丝长发,擎着剑,立在哪里,遥望无边的绿海。
他推开黑暗,见那背影熟悉,想开口唤已经到了嘴边的名姓,却似被封上了米浆、绞去了舌头。


第 壹 卷
起身的时候时候尚早,天方蒙蒙亮起,未白的东方依稀勾勒出了竹林的轮廓模样,风吹起来沙沙作响,让这本就人烟罕至的山沟听上去未免凄清幽远了些。
他翻身下床叠好薄被,梳洗挽发,插上支粗糙地刻着咆哮龙头的乌黑木簪子,才回身提起剑对着旁边的男孩轻轻一扫,男孩蒙头的被子被一挑即开。
“师兄……”
他被男孩自小到大不变的迷糊睡相逗乐:“昕,时辰到了。”
“诶……”
给师兄慢吞吞的应答是许昕一天的起始,从他拜师后的不知哪年起,师兄被师父传授了那把白剑,通体雪白剔透,像极了寒冰锻造,剑气亦冷若冰霜。
许昕曾听闻师父说,这剑是条从大河里穿透层叠坚冰飞跃九天的白龙。只有他马龙配得起这剑。
走神里他手上被放了把剑,那比自小练习时的木剑沉重许多,定睛一看才知那是把真正的剑,耀眼细小的锋刃是其次,那弯曲游走的剑身如同蛇行,既刚亦柔的模样才让他惊叹。
“师兄,这剑太棒了!”
“师父早想给你,不过时机未到。”马龙弯起眉眼笑起来好看,“试试吧。”
“诶!”

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剑使起来稍有不同也是常事,当马龙瞧见那蛇信子一般灵活的手腕,使的虽是长剑却宛若银鞭,打心里感叹师父给的这剑实在再合适许昕不过了。
“师兄,这剑好啊!”收好剑,男孩宝贝得要命。
“师父给的自然最好。”马龙笑起来,“称手是一回事,该练的还得接着练。”
“是。”

他目光离开兴奋的男孩,细长清秀眉眼里有竹叶飘落纷纷,往前迈了几步后双臂使力一震,细长剑身出了鞘,一挥舞一收回间宽长的袖子也飘飞鼓动起来,抖落一片竹叶细雨,宛若凶猛的剑气里飞出了条雪白雄伟的游龙,惊起无数林中还正昏昏欲睡的飞禽,悲鸣着飞开去,落回竹林又有了许久的声响。
虽说自小也看习惯了这翩飞的架势,但没回看许昕都有一种如此妙人不该埋没山林的想法。他晓得外面有几多花花绿绿,师兄若能走出这竹林沟,也定能有所作为,比躲在这儿强。
“不好好练剑,呆站在那做什么?”
师父在背后低声一喝把许昕吓住了,一溜烟溜到马龙身边去。
“师父早。”马龙放下剑双脚站定,双手在剑柄上合起握拳,微微收起下颌低眉行礼。
“马龙。”
“是。”
“时候到了。”
“时候?什么时候?”许昕窜出来,一脸茫然。
马龙知道师父说的是下山的日子,他自己也一天天数着,确实是该走了。
“吃碗面再走。”
“是,师父。”
白瓷碗称得细白的面条越发寡淡,小葱花油浮在汤面儿上清脆辛香,吃来践行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即便这是成年后的第一碗寿面,也是竹林沟里的最后一碗寿面。

院落里突兀立着棵细小的榕树,十年对于树而言是那么微不足道,却也长到了阁楼高低,也足以让龆年孩童长成舞象少年,记忆里的他亦是。

噢……他……


第 贰 卷
山下热闹,花花世界自然是比不上山上竹林沟的清净雅致。
师父只对他这样说,旁边许昕这孩子却叽叽喳喳说着这刚过成年生辰就得走啊山下还是很多危险的,一边嘟哝着还一边帮着他叠衣收拾行装,看样子瞧着比师父还忧心。他笑起来温润如水,安慰师父不必担心,他能照顾好自己。
马龙生来瞧着乖巧和顺,师父虽嘱咐得不多,心里却也略略担心他在外惹上什么事,他心思细密,能体会到师父话中烦恼。
素净的面条配着贴心叮咛吃下,汤水暖了身子,他确实不能再耽误时辰了。
“师兄——师父说——回来记得带个嫂子——”
还没走出山沟,就听到猴一样爬上半山腰大山石的许昕对着他背行囊的背影大声呼喊,连累了两边的崖壁带着那句“嫂子”嚷嚷了许久都没停歇下来,害他白净的脸好一阵红:“知道嘞——”盖过了慢慢消停的“嫂子”。
这倒霉孩子。

踏入纷繁复杂的城镇,他还是默默心惊。
嘈杂市集人来人往让他寻不到清净的去处,他瞧见一些小玩意儿,五彩斑斓的画出太阳来了,新奇得很;车马转着轮毂踏着蹄子碾压过坚固无比的石头路,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总是一不留神就要被轧到了,惊得他往边上躲。扰乱了本来宁静的心神。

心不宁,不成事。

好不容易把自己放到一个稍微角落的地方,他默念,师父的话像心经一样钉在心里,不至于面对不稳定环境时显得局促而不安。
可恍惚间便日落,他也不晓得去何处找地方落脚,四处走着走着瞧见一块写了醉红楼的牌匾,他刚刚只是停住脚便来了个着薄纱衣的姑娘,好说歹说想把他往里拉,凹凸有致的胸脯还在往他身上依靠上来。
马龙见对方是姑娘也不好动手推脱,只能言语上无力推说他实在是进不得。
“诶,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跟我走罢。”
一只手一用力拍掉了那姑娘的手,把他一把拉到了街对面上。
“谢过小兄弟……”马龙连忙作揖道谢,连打量一下都没有,“救命之恩……”
“这算不得救命,救了你荷包罢了,”对方打断他的话,摆摆手,“看你初来乍到的样子,因何来到此处啊?”
“在下马龙,初到此处就误入烟街柳巷,实在惭愧,敢问小兄弟……?”马龙这才瞧瞧这人,有些黝黑的肤色印了灯红柳绿的光华,挡不住的眉眼目光如炬,带微微笑意,背上漆黑的剑柄露出肩膀半头,因在夜里而看不仔细。

“叫我藏獒好了,他们都这么叫我。”
藏獒。
难以驯养的猛兽。
既然这么叫,自然有这么叫的道理。这是绰号,不告诉本名就不告诉吧,总会知道的。马龙想着,可还得找地儿住呢不是,这天黑了可怎么好。
那人瞧马龙沉默,轻轻翻个白眼:“没地方住也没多少盘缠是不?跟我就个伴儿不就成了么?”
“啥意思?”
“我一人儿住一院子,师父出外会朋友去了,家里一堆子厢房空着也是空着。”
马龙想想,自己这不算亏,武功傍身也不怕对方图谋啥,自己身上也没多少可图的,最值钱就剩人和剑了。
“成吧。”一口答应下来,“那就有劳小兄弟了。”
行在那人身后,马龙盯了那剑柄许久,偶尔能瞧见剑身包裹的粗厚麻布,绑得紧,瞧不是什么剑,内心满是疑惑,不过他也不急,日久不就见人心了么。


第 叁 卷
清早鸡鸣,墙外吆喝着豆浆馒头,床头的蜡烛已燃尽,剩下个烛台落满不知何时早已凝固的泪。
马龙起身穿衣挽发提剑出门,方知这院子长何种模样。
坐北朝南,屋前摆大水缸灌满水飘薄薄荷叶,各式灯笼吊挂在各个角落,除一串儿石板,其他地儿皆为泥 土地,植着竹林丛丛,茂盛繁密得像极了竹林沟,不过是多了围上的泥墙,少了些鸟类的啼鸣,虽不如山 林间凄清娴静,倒也还是有几分雅致清幽。
平日里习惯了清早习武,师父说功一日不可废,他记得最牢。
抽剑震袖舞开去,细长竹叶飘飞坠下,竹枝子随他动作抖动摇摆,银白细长的剑来去游离自如,随脚蹬着 攀上半截儿竹梢,一招倒挂剑指还松软潮湿的泥土,剑梢挑出泥土坑,触地弯曲,将他弹向高处,一翻身 便站了定,衣带纷飞错落,不似普通江湖剑客。
一闪眼,马龙接住了朝他快速飞来的一块小东西,摊开手掌,那是块儿翠绿玉佩,黑色绳线穿着,雕了尊佛,在他手心里笑逐颜开。
“不错,动作挺快的。”玉佩主人从屋里走出来,依旧背着他的剑,拍了拍手,对他接住自己的“暗器” 表示十分满意似的。
“扔了你保命符就为了试我?”马龙握住玉佩,在不那么确定心里所想的时候他依然需要警惕,东西在手 心掐出痕迹,绳子垂在两头无力摇摆。
藏獒少年细细瞧了他一会,嘴角不知名得微微上翘,朝他伸手:“好玩而已,还给我罢,抱歉,让你受惊 了。”然后接住了还来的玩意儿,绑回脖子上,顺手拈下一根竹子心来,在身上擦了擦咬在嘴里。
“你不练练你剑么?”马龙侧头,那剑柄青乌发亮,依然被粗麻布裹紧着,似是古剑,做工粗犷不凡。
“今儿个有比武,热闹着,要去瞧瞧。”少年扬扬下巴,“再说,咱起得可是比你早。”
马龙抱着剑微微低头,不晓得在看些什么,小孩儿把玩具紧紧搂在怀里才能安全的模样,不说话,叫人瞧 着心软。
“一块儿去?”看马龙不再说话,少年招他。
“不去,每日至少四个时辰才成。”
“得,那你好好儿的在家看着,午间给你带吃的。”
很明显,人出门是一脚把门踹上的,听着门嘎吱响得凄惨,马龙叹口气,发间的龙头也叹了口气,一转身 便又伸展筋骨咆哮着钻入竹林丛之间。

正午时分,秋意浓起来也不怎么燥热了,他还是一头汗水,望一眼远方苍山,想许昕那小子如今没了自己撩被 子起床还有没有早起练剑,师父腰背可还疼?他摸不见了,只能伴着秋凉想着,思念着。
“想什么呢?”门又被一脚踹开,吱呀响得更厉害,随时都能从门框里掉出来的样子,少年踩进门,扬起 一片尘土,抱了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我在想我饿了。”收回快飞上山的目光,马龙窣地将剑收回剑鞘里,雪刃映照上阳光一闪即逝。
“好剑啊。”点点头。
“骂谁呢。”放下剑。
“夸剑呢。”翻了个白眼。

那油纸包的是只还裹了层荷叶的叫花鸡,色泽棕红得在石桌上摊开,油亮亮的翻滚出带荷叶清新气的肉味儿,香得飘满了小院子,沾上了竹稍。年龄相仿又还未成男人,少年气盛,也需要食物补充半天活动筋骨的亏空,两人自然食指大动,一只鸡没半个时辰就卷了个精光。
在最后一块鸡骨头被扔到桌子上,他们的院门被几只脚同时踹了开,一群汉子提着刀冲入门,气势汹汹。
这下门是真倒了。
马龙摇摇头。


第 肆 卷
“来者何人啊?”少年依然气定神闲拿细细的竹枝剔牙,马龙就知道定是他晨间招惹了什么人,如今上门寻仇来了。
“竟还问何人?今儿个咱非得宰了你这狗崽子。”为首的人半脸上一刀疤横着,瞧着便是凶恶至极的模样,是分钟要噬人性命的主。
少年摸了摸搁在身边的剑:“我早说了,输了便自行剁只手,愿赌服输是你家当家的说了算了的。有这会儿功夫本事,这位兄台,您就不该屈居副位不是么?”
马龙见一群糙汉面面相觑,顿觉得好笑。区区一句话的挑拨,便能轻而易举拨动心弦,果真就只能是小人而已,装什么江湖义气出这个头。
“不如,他与您比试一把,一样输了剁只手,如何?”
马龙一惊,微微的笑意僵在脸上,没想到他把他推出去,一声招呼都不打。
“个奶娃娃算哪号人物?”心中念想被玩了个遍后又硬生生被拖了回来,一脸蛮横轻蔑。
马龙倒不怕,他极需要这江湖的一席之地,只不过这刚下山出师门便招惹上事儿,未曾想过来得如此之快:“行呗,比比就晓得我是哪号人物了。”用草纸擦了擦手才抓起剑,“只不过我是用不着您一只手,修好这院门便足够了。”

一句话便激怒了来人,虽说一介莽夫,出手也并非毫无章法,刀光似青面獠牙的怪物,劈砍力道大得能砍 下牛头,只是脚步沉重了些,使这兵器也该有的这分量。
马龙未让剑出鞘闪躲着挡了几招,细细观察出刀的门路,几乎摸索不出拆招路数,所谓无招胜有招,唯有 略微兵行险着能行了。
只见他抽身迎刀刃而上,几乎擦着那刀光拔剑,刀割了衣袖一小口,剑还未完全出鞘便划了那人手背一道子血痕,大刀应着剑回鞘的声响落了地,哐当响得震耳,震住了所有人。
“小弟献丑。”马龙笑得轻巧,仍手合剑柄行礼道承让。

剑未出鞘,便已了得。
少年抱臂观战,细细碎碎的阳光穿过竹林撒在他眉头尖儿上,瞧不出沉思些什么。
“好啦!好啦!”然后他提高了嗓子开了口,踱步过来,“胜负已定,是剁了你那猪蹄儿留这儿,还是修门?自己个儿挑吧?”

风波将去已近傍晚,藏獒少年早收拾掉了石桌上的残云,独自坐着,翠绿竹节盛水,刚起的月光还未能照出人影,如边上的剑一般寥寥。
马龙清洗后披散了头发走将来,远远地便听那人说:“怎么?想家?”
……
马龙知晓他问的何时,只是不说话,默默走近坐下,手上未握剑让他看上去柔柔贴贴,瞧不出是孑然一身闯荡的剑客,倒似寻常人家孩子,只是偶尔眼里闪烁的光芒让他显得不那么平凡。“太阳下山了,不点灯么?”他问,并未回答少年的问话。
“我瞧你夜半里也不熄蜡。”
少年探究的语气却并没有让马龙气恼:“我不习惯熄了再睡罢了。”
“容易走水。”
“睡得浅,不怕。”
“走水了我可不救你。”
“我也不需要你救。”
短短一日便似熟络了十年之久,马龙本不是能如此结识陌生人的人,他翻手把玩另一个竹节杯,那杯上生长纹路被细细打磨过,不膈手。
“今儿个这一闹,江湖上可要传出去了。”少年喝口水,望了望安得结结实实的新院门,勾嘴笑起来,“ 你晓得你划的什么人的手么?那是青城门二当家,素来霸道惯了,连他那当家的都不服的。”
马龙也喝了水:“是你把人家主子手砍了,他才找上的门。”
“现如今咱可算是差点儿把青城门端了,若非你点到即止,他可就不是一时握不动刀子了。”
“瞧出来了?”
少年笑得愈加鲜明,此时的月已爬得半高,月光带了凉意飘洒上屋檐。
柔情似水。


第 伍 卷
秋意渐深,一场雨便凉一分,马龙早起练剑,一点一滴的体温变化都敏感之极。
这时候也是该进补的时节,可惜自己下山出师江湖寻一席之地,师父不再能为遮风挡雨,陌地便开始想念师父熬的鸡汤,喝将一碗下肚,再多苦寒漫长的冬日便也无需愁了。
“走罢,带你上集市去。”少年背着剑踏出他的房门,颈间玉坠摇着摇着摇到马龙面前来了,想来他从不在马龙面前练剑也从未露一点功夫,总背着也未见嫌过重。
“做什么?”
马龙站定收剑,淡蓝布匹包裹住他发育开了的身子,和方遇到时看上去淡然了些,那会儿,少年觉得他模样清冷得生人勿近,是一条竖起全身鳞片当刺、蜷缩在角落不可触碰抚摸的小白龙。
与儿时一样。
“这日子也得过不是,难不成你是想在这儿待着等慕名来挑战的各路人物送吃的送银子?”少年叉腰,叹口气。
这些日子,虽然门是换了新的,也经不住这般折腾。这名声在外了,外边的门板上难免就被钉了些战书,意欲见识这差点把青城门这只搅江湖浑水的猛兽头砍下来的两位高人,谁都不曾想到这二人年纪轻得不知探探江湖浑水的深浅,一个只顾一日四个时辰地闭门练武,一个来去不知影踪。
“入秋了,该补补。”
马龙听了这话,心里一暖,探多一句:“外边儿可是有人等着练练呢。”
“你不觉得这话,挺多余么?”藏獒笑起来,露一排白牙,虎牙尖尖。他可以不从正面出去来去自如不见踪影,自然有他的法子。
原来这院屋后竹子栽出了墙,墙间的口子被巨大茂密的竹子遮掩得黑漆漆的瞧不见。

两个人躲在离院门外不远的街巷拐角,用一姿势抄着手,瞧了一下新院门外徘徊的那些形色人物,以及门上戳着的挂着纸条的飞镖,不约而同地挤了挤眼睛。
“这样也不是办法不是……”马龙叹口气,小小抱怨也软得如同麻雀站在枝头般。
“咱是不是该立个规矩,类似于输了留只手,或者挑断手筋脚筋。”少年歪着头,低沉的声音即使轻松地开着玩笑也像从悬崖滚落的山石,沉甸甸的,要砸进水里溅起水花后才心满意足地安分下来。
心里被砸起水花的马龙瞥了身边这个老盯着人手起心思的少年一眼,然后不打算理他,自顾自抱着怀里的剑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身后的藏獒细细的目光还放在自家门上坏笑着勾起嘴角,拔脚转身跟了上去,一步也没落下。

马龙自那日误入烟花地被少年做主收留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才知初到那日自己路过的市集比印象里还要大而热闹,俩一蓝一黑的闲逛荡也没转出去,一车车小玩意看得马龙眼花缭乱的,毕竟年不过十八,心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给。”一转眼,少年在他面前摊开手掌,躺着块穿了红绳的布满粗糙小坑洞的莹白珊瑚枝。
“给我?”马龙接过去。
“像不像龙角?”少年虽问,却并未看他,放下手去环顾四周:“坠剑上罢。”
“多谢……”声音轻轻也万分诚恳真心,手心握着短圆的小珊瑚,他思索着或许这所谓逛市集的乐趣便在此罢。小玩意,喧闹,人心,用了不小的气力撞在一起擦出的花火,是人烟味才有的安定。
幼年时候,拿到小礼物的心情又再度飘浮出水面,马龙心情大好,走了小半天也不知道累。
这时,少年见一边热闹,问了才知是比武招亲,刘家小姐到了出阁的年纪,不愿接受提亲也不愿抛花团选婿,只想嫁天下数一二的高手。
“走,瞧瞧去。”拉过马龙的宽袖子,拖到人群深处去了。
“你想当人家上门女婿?”马龙问,他盯紧了那双眼睛,看不出想法。
“多好,既有佳人伴终身,又有家财万贯不愁吃喝。”少年笑起来灿烂,一脸理所应当该去试试。
就是好玩罢了。
马龙想起他这话,少年不似顽童,却从不显山露水,这人,是想做什么。

大红的地摊铺设,踩满灰白脚印,扬起的灰尘还没看热闹的人多。
“走罢。”马龙想走,这吵闹的太过头了,让他头疼。两个人来来回回看着那些个武林中人走着上去躺着下来,被打伤打残的被青衣衫的家奴抬下去,擂主换了又换,却没一个能站得长久。
这时,马龙面前摔下来一人,遍体鳞伤,台上的人手下毫不留情,被尖刀割裂了皮肉,动惮不得。
“不好玩。”
身边人忽的沉着嗓子嘟哝一声,在又一个攻擂者被踹下擂台后往地上用力一踩,跃上边上的木头栏杆,脚尖又一蹬,稳稳落到那拿狼牙锤的汉子面前。
马龙怀抱长剑的肩膀收紧了些,而台上踏着红毯的黝黑少年则立在那里,背着剑,挺直着脊背无所畏惧的模样让人不觉得他气势弱于那大汉半分。
大铜锣轰隆锤响,台上两个人同时动了身子,而台下,马龙注视着少年那被窣得失去包裹通体金乌的巨大古剑和那剑法,那是他的疑惑,如今,是解谜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獒龙」错位 - 卧底AU/一发完结/HE

纪翌:

1w5,一发放送~


缉毒警察和卧底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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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龙常常梦见他和张继科还是个少年的样子。




警察学校开学的那天,他提着一只重重的旅行包,挤在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家长中,轻声细语地试图让前来送行的爸妈早点回去。爸妈知道警察学校封闭式管理,便有些执着想看着儿子进校园。七月的骄阳正当头,他讲的口干舌燥,一摸就是一手湿漉漉的汗珠,忍不住有些发愣,盘算着该怎么办。




正琢磨着,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一扭头,一个尖下巴的男生,留着刺猬一样的短发,伸手递给他一只钱包,“嘿,哥们,你的钱包。”




马龙摸了摸裤兜,发现果真放在裤兜里的钱包没了,赶忙接过来,忙不迭地跟男生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八成是挤掉了,幸好你捡着了。”




男生眯着眼睛冲他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我捡的呢,还是我摸的呢?”




马龙看着他,这男生笑着,皮肤虽然白白细细,眉眼上却遮不住的狡黠的笑意。他还正怔着,男生突然把手伸给他,眼睛笑的弯成了两座拱桥,“我叫张继科,你叫什么名字?”




等正式开学,马龙才知道,张继科是那届警校学员里少有的保送生。他们都选了缉毒班,射击也好,辩毒也好,张继科在百十号学员里不是排第一,就是排第二。当然,张继科排第二的时候,排第一的一定是马龙。马龙排第二的时候,张继科一定排第一。有时在射击房里,张继科听见那头报完靶就挑挑眉毛看看马龙,马龙便笑笑,带上耳套打上一发,那头便又报,“十环。”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竞争意识强,马龙也觉得有个人跟他旗鼓相当挺有趣的。有时他去教员办公室送材料,就听见老师们偷偷嘀咕,张继科和马龙这两个最好的苗子,哪个该留在省里,哪个该送去基层。




令人惊讶的是,快要毕业的时候,张继科突然就退学了




2.


张继科去哪儿了。




有好长一阵子,马龙被这个问题折磨着。他偷偷去政教处翻过张继科的档案,想看看档案上会不会写着张继科的去处,然而那叠厚厚的学生档案里并没有张继科的名字,就仿佛张继科这人从没出现过。马龙想,这也正常,也许张继科在哪个城市参加了工作,档案就随着调走了。




他也想,警校年年都有坚持不下来退学的,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么关心张继科的去向呢?想来想去,马龙跟自己说,挺无聊的。就这么简单,没有张继科,挺无聊的。




毕业的时候,马龙选了省厅缉毒科。说来原因也简单,省厅缉毒科来学校招人的时候,老刘看上了马龙。老刘是省厅缉毒科的传奇,在他任上破了无数大案要案,据说他的线人能从东北一直到云南,甚至泰国境内。马龙一眼看见老刘胳膊上的弹孔,就决定跟老刘走了。




他那时还是嫉恶如仇的年纪。马龙想,干了这一行,怎么也得干出点成绩来。




不过即使是警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也得从基层干起。老刘一接到线报,实习警察就得戴着大沿帽跟着走私科的师兄师姐去码头或公路上拦人烂车,他在马路上汗流浃背地站着,老刘坐在车子里端着大茶缸子吹气,时不时通过耳麦吆喝他做这做那。




那天他在公路执行任务,像往常一样拉开卡车的门,大吼着让司机从卡车上下来。穿着T-shirt的司机一下来,马龙就傻了眼。




“是张继科。”




比以前黑了,还比以前瘦了,瘦的两边脸颊的腮帮子都凹陷进去了。他死死地盯着张继科,半晌憋出句,“你怎么干了这个?”




他正说着,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的人也被师兄抓了下来,跟张继科挨着站着,贼眉鼠眼地看着他。马龙连看都没看那人,眼睛还是在张继科身上盯着,似乎一眼要看进张继科的灵魂深处,他想了想说,“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回头来找我,你好歹是警……”




张继科似乎没认出来,凑上来,眼睛里仍是那种笑意,往马龙手里塞根烟,“嘿嘿,这位警官,我不是京里来的,你看我哪儿像北京人。”




马龙还想说点什么,老刘在耳麦里破口大骂,“马龙!马龙!放人!谁让你他妈拦这辆车的,赶紧放人!”




马龙聪明,老刘这一喊,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他不理老刘,仍旧盯着张继科,直盯到张继科的笑容消失了,有些狼狈的神色浮了上来,马龙才挥了挥手,“你这车里没发现什么,走吧。”




3.


一个卧底养三年。




更何况那时张继科刚混进这条线没多久,几乎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张继科跟的这条线,顶头的毒枭是个外国人,科里都叫他老萨,势力从云南延伸到泰国。老萨据说是老刘的熟人,老刘从年轻的时候就想抓他,也真抓过他,但总归没有伤筋动骨。一直到老刘都快退休了,几乎快成了老刘的一块心病。




对了,张继科在老萨那儿也不叫张继科。犯法的人,即使知道彼此叫什么,也很少直接叫对方真名。当然,张继科也不叫老张,老萨的人都喊张继科“藏獒”。




老刘带卧底有经验,常常靠自己在厅里的运作给张继科的任务提供便利,张继科靠着老刘给他创造的便利慢慢爬着。但跟老萨之间仍然隔着三个心腹,一个叫大树,一个叫夏草,还有一个女人叫红花。马龙觉得好笑,怎么贩毒组织起个名字都跟植物过不去,这样比起来,张继科“藏獒”的外号还洋气了不少。




老刘本来跟张继科是单线联系,被马龙看穿后就带上了马龙,有时张继科去的地方老刘不方便出现,就是马龙和张继科见面。




每当这种时候马龙就很佩服张继科的想象力,你见过警察和卧底在菜市场里一边挑着芹菜一边讲价对暗号的吗,亦或是在烤串的摊子上装成醉酒后扭打在一起的醉客趁抓着对方头发时交换情报。




甚至有一次,张继科约在了Gay吧的男厕所里,马龙不得不一边硬着头皮听着厕所隔间里传来的淫靡的接吻声,一边附和着男人们在小便池开着“谁软谁尿不准”的玩笑,顺便在心里默记张继科告诉他的交货地点。




“别尿出来,别尿出来,我有洁癖!”张继科喊道,他看见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笑的像开了花一样灿烂。




马龙也问过老刘,以前老刘和张继科也约在这种地方吗。他实在难以相信老刘穿着那套褪色的夹克站在Gay吧男厕所的样子,但是老刘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




那年过年的时候,马龙被安排春节时在省城值班,便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老刘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儿,便打电话喊他去家里吃饺子,马龙值完班后匆匆赶到老刘家里,师娘已经包完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煮了一锅,正一盘一盘地往外端。




马龙坐下来,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来太晚了,没帮上师娘的忙。”




话音还没落,门就被拧开了,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老刘的两个女儿高兴地围着他蹦,张继科给两个小姑娘一人塞了一只红包,坐在马龙旁边,大喇喇地用筷子夹了只饺子就往嘴里丢,吞进嘴里还鼓鼓囊囊地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刚好赶上师娘的饺子。”




老刘瞪着眼睛吼他,“还不赶紧洗手去,脏的泥猴一样。”




说来也奇怪,张继科跟别人要么笑嘻嘻,要么冷漠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唯独一听老刘说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一声,像被人揪着领子似的乖乖地洗手去了。




等张继科洗完手,马龙实在憋不住了,问他,“你怎么能来这儿?”




“你当我是老萨的谁啊。”张继科急吼吼地又吞了颗饺子,“只要小心一点,我这种虾兵蟹将,谁管我去哪儿。”




“那之前你约的那些地方是怎么回事?”马龙瞪大了眼睛说。




“逗你玩呢。”张继科满不在乎地说,“诶,龙仔,你尝尝师娘这饺子。”




马龙气的一巴掌拍在张继科背上,拍的张继科嘴里的饺子喷了一桌子,老刘和师娘都跟着笑。




饺子吃完,师娘在厨房洗碗,老刘在客厅和来串门的孔警官聊天,给几个孩子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发压岁钱。张继科和马龙倚在阳台上往外望着天空中的烟花,房间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被烟花的声音盖住,变成了模模糊糊丝丝缕缕的一团。张继科看的很专注,那天他难得地带了眼镜,五彩斑斓的烟花反射在他的镜片上,变成了混杂在一起的五颜六色。




“龙仔,你知道吗?我帮老萨运过毒,五公斤,其实没多大,一个旅行箱。”张继科说,“我把那箱毒品交给老萨的下线的时候,我就想,谁会买到这些毒品,他的父母、老婆、孩子知道他在用这些毒品吗。想让老萨信任我,我就得比别人干更多坏事儿,别人运一斤,我运十斤,别人打一个,我打一双。时间长了,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马龙不说话,看着张继科。




“嗨,跟你说这个干嘛。”张继科自嘲般地笑了笑,他看了马龙一眼,打算离开了,“祝明年我还能活着。”




“你看这烟花多漂亮,对着烟花许的愿一定灵。”马龙说,他没动,他继续转过身去看着天上的烟花,半晌,他又对张继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人,但我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一排烟花升上天空,在天空的最高处绽开,变成一排金光闪闪的花雨,覆盖了整片天空,引来围观的人一片惊呼。张继科似乎没看见,也没听见,他歪着脑袋看着马龙,眼睛澄亮澄亮的。




4.


张继科当卧底的第三年,老刘退休了。




老刘退休前调动各方资源,和张继科一起干了票大的。那个晚上至今仍被省城与这事儿沾边的人津津乐道,单单流传着的各种版本就有十几种说法。但最靠谱的说法说,那天老萨从泰国回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吃铜锅,把大树、夏草和红花叫在市里最贵的火锅店里吃涮锅。




吃着吃着,老萨突然扔出一个账本来,直扔在夏草面前。夏草带个眼镜,文质彬彬,看着不像个贩毒的,倒像个大学生。老萨这一下子扔的狠,账本扔在夏草脸上,带着夏草的眼镜就飞出去了。




老萨发了脾气,夏草的小弟不敢动,夏草也似乎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站起来给老萨作了个揖说,“我也有难处,但现在说这个你也不信。我知道规矩,感谢老大照顾这么多年,希望老大以后都好。”




夏草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人还没走出去。老萨掏出把枪,一枪打在夏草脑袋上,夏草当时就摔地上了,老萨点了点头,旁边就过来两个人把夏草拖走了,门外叫声不断,怕是夏草的小弟也到头了。




大树和红花面面相觑,见老萨没其他反应,大树只好讲两个荤段子活跃气氛。




酒桌上只剩三个人,三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递突然敲门拿了个档案袋进来,说这袋子是给大树的。大树是个光着脑袋背上纹着青龙的东北汉子,一边拆档案袋,一边开玩笑谁给我寄东西送这儿来了,别是哪家的雏儿寄来的账单。结果袋子刚拆开,大树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眼都红了,走到红花坐的位置抓着红花就拎了起来,红花的小弟一看也掏了枪顶了大树的脑袋。大树看都不看顶在脑袋上的枪,冲红花喊,“你要变态多少女人随你挑,你他妈睡我女人?”




老萨扫了一眼,见那照片上大树的老婆赤裸裸地和红花躺一起,红花的脑袋埋在大树老婆的两腿之间。老萨叹了口气,摔了个杯子,说,“都想造反吗!”大树和红花各自的小弟这才散开。




大家沉闷地坐了十分钟,大树说头疼,场子这便散了。场子散的时候,老萨跟自己的跟班说,“这是要出事。”




这话的余音还未了,第二天大树的人和红花的人火拼,大树被捅了肺住了院,红花带了几个心腹跑到西部躲了起来。就那么一顿铜锅,老萨连折三员大将,险些无人可用了。




那天铜锅并不在场的张继科突然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二。




老刘退休的时候,张继科从老萨那儿分了半条泰国的线,事多眼线多,就很难出来了。张继科没来送老刘,给老刘发了条短信,“您退休以后每天听师娘的话,去广场溜溜弯跳跳舞,多活两年。等着我把老萨送进厅子,您在回来审他。”




老刘退休,藏獒上位。马龙成了跟张继科单线联系的人,张继科带着人去泰国取货,厅里便让马龙也买张机票跟着飞一趟,好随时支援张继科。




张继科约马龙在曼谷的一条花柳街见,马龙站在街头,皱着眉头寻找张继科的踪影。斑斓的霓虹灯下喝的醉醺醺的人从他身边挤过,穿着迷你裙露出大片大片背部和大腿肌肤的女人被男人搂着,回过头骂他挡路,到处弥漫着酒精和性的味道。




马龙被一双手拉进一个小巷子里,他也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惊叹,仅隔一道砖墙,墙那边灯火酒绿,墙这边便安安静静,只是偶尔有情侣手牵手经过。张继科把他压在墙上,摆出一副情人说悄悄话的架势,看着他在脸上装出些笑容来,“明天下午五点交货,你们去拍几张照片,查查送货的人,但是不要抓人以免打草惊蛇。”




“藏獒!”一个声音从几米外大叫道。




马龙一惊,他认得这个声音,上次和张继科一起被他查车,是老萨的人,这次也跟着张继科来了泰国。马龙怕这人认出自己,正盘算着要不要转身跑走,突然被张继科用力贯在了墙上。




直到被张继科咬住了嘴唇,马龙才意识到张继科亲了上来。张继科的味道很鲜明,仿佛这世界上就有种香水叫张继科似的。马龙不知道是这耀眼的霓虹灯晃的他头晕,还是张继科的味道太浓烈让他的脑袋都晕晕乎乎了起来,他只觉得满鼻子满口腔的细胞都跳动着尖叫着,张继科,张继科!张继科的腿挤进了他的两腿中间,重重的在他的两腿之间摩擦着。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张继科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在与张继科交换。




“哎呦,藏獒,没想到你好这口啊。”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揶揄地说。张继科把马龙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马龙便配合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身上。




“来了泰国嘛,尝尝鲜。”张继科说,他对着来人打了个响指,催促道,“你有没有带那个,快借我两个。”




5.


一个卧底养三年,养出来了就得用九年。




自从张继科成了老萨手下的顶梁柱,科里对老萨这条线的了解也渐渐多了起来。张继科悄然给马龙送了几次消息,马龙带着缉毒科的警员埋伏在交货现场,把老萨手下负责运输和分销的几个团伙清了个七七八八。然而老萨狡猾,从不亲自出现在交货现场,几次行动下来虽然扫荡了一堆虾兵蟹将,却难以触动老萨的筋骨。




那阵子张继科看上去沉默而急躁,马龙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张继科正倚在阳台上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沉默地晃动着,吸到底部的烟屁股一只一只地掉了一地。马龙从床上坐起来,四处摸自己的运动短裤,再仔细一看,张继科穿着,便随意用浴巾在下半身围了围,走到张继科身边。




“你不是有洁癖吗?”马龙笑着说,“穿我的裤子干嘛?”




“咱俩还分什么你呀我呀的,你里面我都进去了,还怕你的裤子。”张继科看着他,开了个黄腔,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然而这笑意像突然卡在了脸上一样,转瞬即逝。张继科转过身去,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碎,依旧看着阳台外面。




“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啥呀?”马龙问。




“我看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不见我。”张继科说。




马龙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像胸口里堵着一团污浊的气,怎么喘气也不能把那团气带出来。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张继科时,张继科那张白净的笑脸似乎在黑夜里都能发光,然而现在张继科把自己晒黑了,黑的跟炭块一样。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总以为三年很短,那时谁也想不到时光那么难熬,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等抓了老萨我就跟厅里写报告,你这条线不跟了。”马龙说。




“写报告?”张继科嗤笑了一声,似乎马龙说了什么好玩的话,他扭过头来看着马龙,手指顺着马龙光裸的后背一直划了下来,一路滑进了浴巾的缠绕处,稍微一用力,浴巾便整个落了下来。张继科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怎么样?你打算在你的报告里写这个吗,你睡了你的卧底。”




张继科抓着马龙就往房间里推,马龙也不阻挠,反而伸手去拽张继科的短裤。张继科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眼睛上,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马龙用力拽住他的脖子,好在张继科向他的身下滑落时能伸出舌尖跟他纠缠在一起,张继科的吻带着点苦涩,但马龙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男人之间的情动,谁都不必对谁太温柔。




马龙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次交换情报的结厅都是如此。他们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地方,夜晚空无一人的海滨浴场,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厕所隔间,省城逼仄角落里破旧不堪的小旅馆。马龙不喜欢男人,跟张继科纠缠在一起后他甚至很少在警厅的公共浴室洗澡了。但他爱张继科吗?




马龙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时候张继科很难过。他非得给他点什么才能安慰张继科,安慰他自己。




6.


那阵子张继科焦躁不安,晚上在马龙身边睡两个小时就醒了,站在阳台上一包一包的抽烟。他总觉得老萨暗中培植了新的下线——他没从老萨手里接到太多的活儿,省里老萨经手的毒品却翻了一倍。马龙安慰他,这也正常,狡兔三窟,哪个毒枭也不会只留一张底牌,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话虽这样说,年初省里突然压了缉毒任务下来。那几天张继科刚好去了泰国,马龙采纳了别的线人的线报,带着小队扫了一家小规模制毒工厂。任务虽然完成的干净漂亮,马龙却因在撤退的时候掩护一个新兵蛋子挨了一枪,正好打在肩膀上打了个透传,贯穿伤。




张继科从泰国回来,再见到马龙时看见他肩膀上的绷带就黑了脸,下垂眼似是遮了一把伞盖,一张脸上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你在我旁边坐会儿。”马龙也不慌,轻声细语地牵着他的手指,拉他在床边上坐下,逗着他说话,“就是你别动我,我伤的重,你这会儿动我,下半辈子都别想动我了。”




张继科原本黑着脸,知道马龙哄他,脸上的情绪才稍稍消散了,又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伸手去抓马龙的腰,“那我还是现在动你吧,谁知道我下半辈子有多长呢。万一明儿我就死了,我不是亏大了。”




“瞎扯。”马龙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张继科又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马龙鲜少见他笑的这么放松,以为他后面又跟着一句不疼不痒的玩笑,谁知道张继科突然就陷入了沉思。张继科说,“要是我能成老萨的心腹就好了,只要能参与上游分货,不怕老萨不出面。”




马龙没说话,他的手在张继科裸露的背上划来划去,张继科的背上有些伤疤,有些是帮派火拼时留下来的,有些是在泰国躲警察时留下的,都已经愈合了,变成了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痕迹。




马龙想不好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要让张继科成了老萨的心腹,不知得用多少伤疤来换。




然而机会来的突如其来。




那天老萨从泰国回来的时候,张继科开车去机场接他。回来的路上老萨跟张继科要车开,说带张继科去个地方。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调换过来,张继科才发现老萨磕了药,车子在公路上打摆。张继科伸手去扶方向盘,老萨把他往旁边一推,车子就撞了人。




老萨本不是个惜命的主儿,平时处决个手下面不改色,不知是不是毒品的作用,出了车祸反而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张继科下车看了看,人还活着,只是八成一条腿没了。再回到车旁边,把老萨从驾驶座上连拖带拽地拉了下来,“你赶紧走,这儿我来收拾。”




交警来的时候,现场就剩下了张继科一个人。张继科说,车是我的,人我撞的,我开车的时候没看见。警是我报的,救护车也是我叫的。我不跑,钱多少我赔,人要没了牢我也坐。闻讯前来的伤者家属一拳打在张继科脸上,张继科也不躲,站着在那儿挨打。




等马龙接到消息赶到派出所,张继科正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张继科是附近几个派出所有名的“不良分子”,马龙走进房间时,片警小王正用卷成筒的报纸在张继科头上敲,“藏獒是吧,你也有今天啊。你真没醉驾,我怎么觉得你是磕了药出来的呢。”




“警官,你怎么冤枉人呢。”张继科说,他抬起头时看见了马龙,对着他挤了挤眼睛。马龙心惊肉跳地看着,他颧骨上两块乌青乌青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淌着血。张继科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疼的直皱眉。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疯卖傻。你以为光撞完人就算了?我们怀疑你车里有毒品,有权扣留你24小时。”小王说,他蹲下来平时着张继科,用巴掌扇他的脸,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的张继科嘴角的血又跟着向下淌。




“行了!”马龙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突然发了脾气,他走过去抓住了小王的胳膊。他的心里说不上来的堵,堵在他的血管里,一波一波地向上涌。小王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文明执法!”马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来,他看了小王一眼,说,“准备提审。”




派出所的干警都认识这个省厅缉毒科的明日之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没几分钟就把张继科送进了审问间。马龙怒气冲冲地看着张继科被带了进来,像犯人一般被按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王离开前还用巴掌扇了一把张继科的后脑,而马龙就这么恼火地瞪着。




“你这样是不行的,让别人看出你舍不得我怎么行。”张继科看见小王带上门,走出去,又瞟了一眼,监控器并没有亮,终于对着马龙笑了起来,“我是帮人顶包的。”




“我知道。”马龙说,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不是故意的。”




于是张继科就笑了,“我知道。”




7.


张继科在派出所蹲了半个月,好在那人没死,老萨出面给那人的家属赔了一大笔钱,张继科便被放出来的。张继科出狱那天老萨亲自开车来接他,在车上老萨问他,“你就不怕我在你那车上放了东西?一包就够你坐一辈子牢了。”




“哪儿有功夫想这么多。”张继科不动声色地说,“我就只知道老大不能进去。就算我在外面,老大进去了,谁带我挣钱?没钱拿什么跟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拿什么泡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萨听了就笑,“藏獒啊藏獒,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一天到晚想着泡姑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自由自在的藏獒啊,赶紧找个好姑娘成家吧。你有什么要求,我给你介绍,洋妞也可以。”




“别啊,别啊。”张继科赶忙摆了摆手,“我有心上人了。”




“在哪儿呢?我去给你提亲,彩礼我出。”老萨说。




张继科沉默了半晌,想了想说,“在老家呢。”




张继科自己也没想到,再出来,就真正成了老萨的心腹。老萨带着张继科跟他下线销货的几个老大吃了顿饭,觥筹交错,老萨站起来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以后在这片地界上,见到张继科就等于见到了我。我也到了要退休的年纪了,以后销货我不出面了,你们听继科的吧。”




张继科一面帮老萨收货跑货,一面暗自积累着老萨手下几个销货的骨干贩毒的证据。这样暗自运作了半年多,马龙手里的档案足够把老萨手下几条核心骨干的线判上十次死刑。然而张继科还是觉得证据不够,一方面现在收货跑货老萨都不出门了,很难把他抓个当场现行,另一方面老萨泰国的上线头目还没露面,就算抓了老萨,制毒工厂也不过是换了个分销渠道而已。




马龙帮张继科按摩腰上酸痛的肌肉时,张继科都还在唠叨这点事儿,翻来覆去地盘算老萨的这点事儿。马龙揉了半天他身上的肌肉仍紧绷着,便问他,“其实现在收网就已经够立一等功的了,你真想放长线钓大鱼?”




“倒也不是放长线钓大鱼,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非得确保万无一失不可。”张继科说,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补充道,“要是真让老萨跑了,我怕老刘外孙都抱上了还得气的出山抓人来。”




马龙不笑,认认真真往他身边一坐,“那我有个主意。”




张继科换了个姿势,“你说。”




“省厅去年破了个诈骗案,现在那几千万现金还在我们手里。你跟老萨说,有个老板想在这生意里掺一脚,又没有来源,懂规矩,愿意跟老萨合作。老萨介绍泰国上线给我们,我们出渠道和钱,利益五五开。老萨相当于只出个人情,这利润他拒绝不了。”




“挪用证物,这不合规吧。”张继科沉吟了一下。




“我去打报告。那案子已经审理完了,这现金马上就要划归国库了。”




“有点意思。”张继科想了想,“那谁当这个老板?”




“我。”马龙看着他的眼睛说。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同意!”张继科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别大吼大叫。我是个男人,我不需要别人保护。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别人受过的罪,我也能受。”马龙用手摸索着张继科的背,安慰着他。他轻声细气地对他说,声音却很坚定,他摸索着张继科腰上的伤疤,又把自己身上的伤疤展示给他看。最后马龙顿了顿,他说,“我是个警察。”




8.


张继科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如马龙所预料的一般,这是一个老萨无法拒绝的价码。这也是一个市场上鲜少出现的价码,同样是一个让人疑心重重的价码。张继科对老萨解释说,马龙是个生在东北长在美国的归国华侨,手里攥着一把爸妈留下的钱无处可用。自己在美国把毒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回国便想参与一道,摸透了东南亚的情况再把泰国的毒品贩到美国去。




老萨嘴上答应着,几个人在桌子上坐下来时还是用枪顶了马龙的脑袋。跟着马龙的干警想上前发难,马龙摆了摆手让他退回去,神态自若地看着老萨。老萨对着身后的小弟做了个手势,从身后站出两个小弟来,一个把马龙的包扔到桌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另一个用手枪押着马龙站起来,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




马龙一面伸开手臂配合着,一面笑着说,“如果价码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刀枪无言,走了火就不好了。”




张继科想站起来说句什么,老萨对着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直到两个小弟检查完毕,都对着老萨做了个干净的手势,老萨这才把枪收起来,笑容满面地对马龙说,“现在世道不好,条子查的紧。龙先生多多担待。”




张继科看见小弟的手势,心下也松了口气出来,“哐当”一声把一个杯子就推下了桌子,“老萨,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带来的人,这生意你可以不做啊。人我给你约来了,你倒好,又查又审的。龙仔我们走走走,这生意我们还不做了呢。”




“没事儿。”马龙说,满面笑盈盈的,“我第一次跟前辈做生意。初来乍到,得向前辈多多学习呢。”




又跟老萨见了一次,敲定了细节。双方约定一周后交货,老萨安排泰国人带着货过来,马龙带着钱过来。在码头做交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达成后货不停港,直接用船运往内地。任务前的几天,马龙到老刘家跟老刘做了汇报,老刘也很高兴,一边往鸟笼里加了点水,一边对马龙说,“我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啦。”




马龙回到家,刚打开门,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忽然从门后旋了出来,搂着脖子就把他拥进了怀里。手上最初还是一个锁喉的动作,手指渐渐软化下来,握住了马龙的脖子,“龙队,你怎么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呢?要是换了别人,你现在已经被掐死了。”




马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伸腿去顶张继科的裤裆,“要是换了别人,现在已经断子绝孙了。”




“诶,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张继科赶紧向后跳,撅着屁股躲着马龙抬起的腿,他喜笑颜开地嚷嚷着,“你别真踢呀,我断子绝孙了,你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我告诉你我怎么办。”




马龙伸手去扭张继科的胳膊,张继科“哎呦”一声喊了声疼,马龙又赶忙把他松开了。这一松手不要紧,反被张继科钳制了胳膊,抵着他几个后退就把他压到了墙上。马龙也不恼,张继科离他很近,马龙这才注意到那次车祸在张继科眉毛边留下了个小小的疤,他伸手去抚摸张继科的眉毛,问他,“疼吗?”




“不疼。”张继科摇了摇头。




“不该是你。”马龙说。




“留下个疤也好,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他。人生都是还债而已。就我干的那些事儿,别说留个疤了,要我条命也给他。”张继科说,见马龙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又笑了起来,伸头过来磨蹭着马龙的鼻子,“再说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别的我都不在乎。”




张继科眼睛笑的弯弯的,这让马龙想起了他们在泰国时的那个夜晚。酒精的味道,汗水的味道,紧张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东奔西跑,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张继科就那么吻上了他。




马龙撞上了张继科的额头,狠狠地咬上了张继科。


——————————




当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时,房间里都是两人汗液和体液的味道,马龙爬起来去拉开窗帘。回来的时候张继科向马龙招了招手,马龙乖乖坐在他身旁时,张继科在马龙的脖子上挂了条玉坠子。




“这是什么啊?”马龙问。




“玉,保平安的。”张继科回答道。




“你给了我,你带什么?”




“这新买的。我现在是有钱人,你当我是你们这些公务员啊,每个月拿死工资。”




骗子。马龙想,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在警察学校门口看见张继科时,张继科胸口上晃动着的这块明晃晃的玉坠子。马龙笑了起来,但他没拆穿张继科,他往张继科的怀里躺了躺,对他说,“你睡会儿吧。”




“我不困。”张继科说,他对着他撒娇,“我想吃泡面,你给我煮完泡面嘛。”




真是拿他没办法。马龙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煮面。他一边叨咕着张继科有多烦人,一边在面里卧了两个鸡蛋。等他再端着面回来,张继科已经睡着了,他躺在马龙的床上,盖着马龙的被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马龙没有叫醒他,他在张继科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张继科睡的很沉,像孩子一样,微张着嘴。马龙离他更近了一些,张继科下巴的弧度很有力,马龙想,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注意过,张继科的眼睫毛这么长。




突然电话铃声的声音响起来,马龙手忙脚乱地从张继科的裤兜里翻出两只手机来,一只震动着,一只大声播放着铃声。马龙想起张继科曾对他说过,他有两只电话,一只用来接听老萨的电话,一只用来接听厅里的电话。这么多年,他从没踏踏实实地睡过一个觉,因为他害怕自己在睡梦中一拿起电话就喊错对方的名字。




马龙想了想,把两只手机都按下了拒绝。




从明天开始,马龙想,你就再也不用拿着两只电话了。




9.


马龙提前到了十分钟,队里的一名干警提着两只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站在他身后。




马龙站在空旷的码头上,下意识地望了望远处建筑的尖顶,他知道队里的狙击手就在某个角落待命着。十分钟后,老萨和张继科来了,他们寒暄了几句,就连张继科都少见的没开什么玩笑。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小艇靠了案,三个说着泰语的泰国人下了船,和老萨拥抱一番后,双手合十跟马龙打了个招呼。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马龙说,他向身后的干警点了点头,干警打开了行李箱,把行李箱里的现金展示给老萨和泰国人看。




老萨对泰国人低语了句什么,一个泰国人重新跳回到船上,他哇啦哇啦地喊了两声,掀开了身后的塑料布,露出塑料布下一块块包裹好的白色砖装物体。于是老萨对马龙说,“龙老板,验货吧。”




马龙点了点头,说,“左边第四列第五包。”




泰国人从砖堆中抽出左边第四列第五包,丢给马龙身后的干警,干警用取药器取了一些,在名片上刮平,用鼻子吸了进去。他吸了吸鼻子,对马龙说,“AA货。”老萨也听见了干警的话,他一脸得意的神色看着马龙,打了个响指,“龙老板,现在可以交易了吧。”




“恭喜你,交易完成。”马龙说,“你现在被捕了。”




从马龙背后冲出来一排穿着特勤制服的特警,其他方向也源源不断地有警察冲出来,现场指挥官用扩音器大声喊着,“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快举手投降”。老萨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老萨身后的一个泰国人跳了水,两个人抱头鼠窜,试图突围出去。现场一片嘈杂,但马龙突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被拖长的迷茫的背景音,他的世界变成了双倍的降速。马龙看见了老萨身后的张继科,他高举着双手,没有动,仍然微笑着看着他。




一切都结束了。马龙想,张继科,你听见了吗,一切都结束了。




一声枪声从马龙背后响起,把帘幕一样的背景音撕开了一个尖锐的口子。




马龙仍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看见张继科突然向他扑了过来,张继科的动作像慢动作一般,每一个动作都一帧一帧地发生在马龙眼前,张继科惊恐的表情,张继科向他伸出的手,张继科的手臂在空中凝固的肌肉。最后张继科的手碰到了马龙的身体,把他向一旁推去。




世界在张继科触碰到马龙的这一刻仿佛突然回到了正常的速度,张继科倒在马龙的脚下,枪声把马龙的耳朵震的生疼。马龙惊慌失措地跪下来,他把他抱在怀里。张继科的腹部有一个弹孔,血液从弹孔的位置不断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马龙慌张地伸手去遮,仿佛打算用手把那伤口遮起来。




“龙仔,龙仔。”张继科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张继科,张继科!”热度从张继科与马龙接触的肌肤上源源不断的传来,又源源不断的变凉,消失。马龙大叫着,把张继科拥进了怀里。




张继科压在他给马龙的那颗玉坠子上,那重量仿佛要把玉坠子嵌进马龙的身体里,马龙的眼泪终于如雨崩般落了下来。




10.


“为什么当卧底?”




“最初是为了立功,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再到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来越累的时候,就想我的祖国需要我,你也需要我,就这么干下来了。”




“那你爱我吗?”




“你猜。”




11.


马龙站在山坡上,他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山坡上种着一排一排半人高的小松树。这里是缉毒烈士陵园,马龙的面前是一排大理石墓碑,其中一只墓碑颜色很白,在经曝晒后发黄的墓碑间显得格外显眼,那只墓碑上写着张继科的名字。马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碑上铺了一条中国国旗。当他走回来的时候,老刘正站在他身边。




“我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书了。”马龙说。




“我听说了。”老刘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马龙说,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刘,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老刘说,“刘队,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大三的时候,为什么你们会选我留在省城,张继科去当卧底呢?”




“不是我选的。”老刘说,“你和张继科就像两面镜子,你们太像了,又太不像了。对我来说,选你们谁留在省城,谁去当卧底都一样。”




“是张继科选的。”老刘说,“是继科选的。你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卧底,按照程序,所有后备人选都要进行谈话。那天我和你们学校的主选老师找张继科谈话,跟他说,有一个留在省城缉毒科的机会,和一个去老萨那儿当卧底的机会,他想选那个。他说,当然是留在省城,他那么懒,才不想去当卧底。”




马龙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老刘继续说,“我们告诉他他可以回去了的时候,他突然又问我们,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去省城,一个去老萨那儿当卧底。我说是。继科犹豫了一下,说,他选当卧底。”




马龙和老刘之间陷入了沉默。马龙怔怔地看着老刘,看了很长时间,他似乎突然就被这个事实击溃了。过了半晌,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马龙才突然回过神来,他对老刘说,“那,刘队,我先走了。”




“好。”老刘说,他看着马龙往山下走,马龙这孩子挺挺拔拔的,脊背就像永远不会弯似的。老刘突然就想起那年春节他们俩在他们家吃饺子,他隔着玻璃门望着他们两个倚在阳台上看烟花,那时他们那么年轻,就像永远不会分开。




“祝你以后一帆风顺。”老刘说,“祝你们。”




12.


马龙跑到沙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傍晚的海边风浪有些大,一波一波向海滩涌上来,又落下去。马龙把西装夹在胳膊下,跑的满头大汗,一面跑,一面跑着寻找着。跑了一阵子,终于让他看见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太阳落山。




马龙向他跑过去,着急地喊他的名字,“张继科!”




“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张继科,你就不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几个老萨的老相好,把我这本来就不太好的腰砍成六段,那你的下半辈子可就彻底没有指望了。”张继科嘴上责怪着他,脸上却带着笑,“人生能有几个来回?我们要珍惜这个隐姓埋名洗心革面重头来过建设祖国的机会。”




“你腰上那一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本来也没指望我的下半辈子。”马龙瞥了瞥嘴。




“话可不能这么说,医生说了,我下下周就能自己走了。”张继科急急忙忙地维护着自己的男性尊严,“再说了,我受伤的是腰,又不是肾。”




“哦,是腰啊,你可别指望我一辈子在上面帮你摇。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马龙把衬衫的袖子别了起来,他握住了张继科的轮椅,推着张继科准备往回走,金色的夕阳在轮椅的银色扶手上泛着光。




“我想吃泡面。”




“医生说了,不能吃泡面。”




“那你亲我一下。”




“医生说了,不能亲。”




“医生没说,你快点亲我一下。”




“不亲。”




“亲。”




“不亲。”




“亲。”




……






————


从吃上这个CP开始,就每天梦想着警察AU,卧底AU,九十年代小混混AU的各种大长篇,獒和龙真是太美味了。然而并不是我擅长的题材所以只好先写一发过过干瘾TT


感谢你看到结尾。希望你能够喜欢:)



【獒龙獒】万劫火 31-32 (完结)

摆脱低级趣味:

中秋快乐

 @富富 天天快乐

十个月了。感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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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小胖子,”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在樊振东面前停住,“还不会玩飞行棋?”

樊振东抬起头来,看到周雨。

吴门的宅子,主人平时休息的小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一张飞行棋的棋盘。薄薄一层塑料纸,然而它的主人再也不会来把它带走了。

周雨看了看棋盘,又笑眯眯地看向樊振东。

樊振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但没有什么表示,忽然也眯着眼笑了起来:“雨哥坐。什么风把你吹到吴门来了?”

周雨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在柔软的靠垫上伸了伸长腿,把后背靠进垫子里。

有一个瞬间林高远的影子和现在的周雨重叠起来。

樊振东皱了皱眉。

周雨看着他,挑挑眉:“怎么,要不要陪东哥下一盘?”

樊振东摇摇头:“我不会下飞行棋。”

“哇,那可要赶快学啊。道上的前辈都说,不会下飞行棋的兄弟混不发达的。要不要我教你?”

“雨哥,”樊振东看着周雨,歪歪头,笑了笑,“你该不是转程要来教我下棋的吧?”

周雨把手收回膝盖上。

“嗯。”他顿了顿,“我是从总堂来,跟你传话的。”

“龙爷的葬礼,”他说,“安排在十天之后。帮里各堂所有人都会去,上海的力哥,蔡老爷的大儿子,连尹老爷子都带了信来。请吴门的当家也务必要到。”

“龙哥那天出事,”樊振东说,“车子开出总堂,刚好一半,在海边公路上爆了。连码头上都是黑色的焦痕,车子毁得全是碎片,车上的人都烧成灰了。已经拖了这么久,还要再等十天再下葬?”

“收殓的事当然第一时间就做了。只是龙爷毕竟是曾经的话事,无论怎样,少不了体面,十天时间准备,已经很短了。”

“曾经的话事落得这样死法,不用看都知是被陷害了。更要紧的不是查查他是怎么死的?”

周雨左右一扫,忽然倾近了身子,看着樊振东的眼睛:“少当家,难道你会不知道,龙爷就是被科哥和他未来岳丈几个老哥们联手害死的?”

樊振东沉默了。

“那辆车上,”他过了一会儿问,“发现了几具尸体?除了龙爷,是不是还有一个给他开车的?”

周雨退回沙发上,摇摇头:“你也知道,烧都烧成灰了,能分得出哪些是人就不错,还能分得出谁是谁?”

“那葬礼,就只是给龙爷一个人办的?”

周雨看了看樊振东,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好像在笑他问了一句废话。

 

十天后的清晨刚下完雨,天还是阴沉沉的。樊振东的皮鞋踩在草地上,地面渗出来一点点水。他把白花放在墓石上,地下祭奠的,不知是几个人的魂灵。

蔡振华的儿子是个面容天真的青年,纯粹的外行人,白道的少爷公子,临时从意大利回来参加这个仪式,过后马上再回去。方家的女孩别着黑绢花,跟他邻座交谈着。

然而赵家的小姐却并没在这里。

张继科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露天座椅的第一排。整个第一排,就只有他一人的背影。

几个叔父轮番上前致辞,追悼前一任话事多么勤勉、能干,突遭意外,让他们多么痛心,云云云云。如是者三四,言辞都大同小异。台下的蔡家少爷强忍着咽下了一个呵欠。到张继科上去讲话时,远处突然响了一个闷雷。

新一任的话事站在台上,眼睛像平时一样,懒懒地扫过葬礼上黑色的人群。

台下寂静无声。

 

“马龙,是我这一生感情最深的人。”

张继科说。

“七年以前,我最爱他。七年以后,我最恨他。但是他要让我做下一任话事,这个班如果我接,那么为了社团的将来,有些事就不能不做。”

“现在这样,是不能避免的结局。”

“龙哥于私,是我义兄。于公,是我的下属,也是社团前一任的总话事。我背叛他,是背信弃义,天地不容,必定要遭报应。但是为了社团的好处,无论是什么报应,我都愿一身承担。”

新任总话事的眼睛又懒懒地扫了一遍前几排的老人们。

“各位叔父,为了社团尽心尽力一辈子。到晚年来,不必为我再担罪责。往后各位,不如在家安享晚年。不必再在总堂里出现了。”

 

即便是一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蔡家少爷也听得目瞪口呆。一个社团的总话事,先是自陈谋杀了自己的前任者,接着又大庭广众下要夺老一辈人的权。他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想向周围的某个人询问一下这算是什么意思——可是没有一个人和他对上眼神。

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像墓地底下躺着的死人一样沉默。

只有赵爷在张继科走下台的时候站起了身。然而挡在他和张继科之间的是方博的眼神。肖门的当家和周雨一左一右跟在张继科身后,护送他直接走向墓园的大门。

 

32

六个月后。

英国刚刚走出雨季。南部的小庄园里,玫瑰花刚绽开一茬花苞。

一个女人穿着厚厚的毛衣,拿着剪刀在花园里修剪枝条。剪刀很大,她做得有点笨手笨脚,大概并不是园艺高手——但她的手掌上分明有磨不掉的茧,是附近邻居的阔太太们看了都忍不住要好奇的。

她只能每次都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应说:“我小时候实在是太淘气了……”

“彦彦!”

女人的丈夫从屋子里冲出来,“你怎么又干这些杂事,你不想请外人就让我来干嘛,快把剪子放下,冷不冷?……”

许昕和姚彦几个月以前在国内宣誓结了婚,到场的人很少——新郎新娘各自的长辈秦志戬和孔令辉都没有来,张继科、王励勤这几位媒人也不能到场。贺礼收下一堆又有什么用呢,许昕看着穿着朴素白裙子来教堂宣誓的姚彦,愧疚地低头:“彦彦……”

“没事昕哥,”姚彦摸着许昕的手背,“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想想张继科和马龙,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许昕结婚以后把秦门的摊子直接撂给于子洋几个小辈。张继科上位之后全社上下太平得很,把阴谋变成阳谋就没有了八卦,例子就在眼前,没人想做下一把辨认不出身份的灰烬。蟒哥带着他据说是外行人的新婚爱妻直接去英国度蜜月了。

蜜月一度就是半年。张继科不说什么,也就没人多问。

他们住的房子,就是马龙密谋出走国外的时候买下来的。

现在他已经不会再住了。

许昕已经做好了中西混杂的早饭。姚彦吃掉了整盘吐司和一碗馄饨,走到厨房去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许昕还在慢慢喝他的黑咖啡,看着英文报纸。

电视机里播的华人频道絮絮叨叨,声音并不能听清。

女人的直觉来得毫无根由。姚彦的手突然一抖。她像要找点安全感似的,对客厅里的许昕说:“昕哥,丽丽在美国,最近怎么样了?”

“好着呢呗,还能怎么样?”许昕查着邮件,还不忘回话,“前几天还听说那个,那个谁……我师哥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楚楚,还帮她安排相亲来着呢。”

姚彦神经质地在毛巾上擦着手。她走向客厅里。

华人台的主播声音渐渐能听清了。

“……老城的特大谋杀案现在共有十七人被害,警方目前仍未召开新闻发布会。从老城警方和黑帮组织的关系来看,这次犯罪活动很可能是黑帮的行为,并且很可能是一次内部的清洗。从现场的图像来看……”

她的视野突然被挡住了。

许昕遮住她的耳朵,捂住她的眼睛。

“彦彦,别看,别看……”

他们都知道,是张继科动手了。

七年前让马龙不得不逼走他的那些人,他也不会让他们落得毫无报应的。

虽然没看见电视机上的画面,姚彦眼前不知怎的又出现了遍地的血。或许是七年前她潜入码头去救张继科的时候,记得那时流进海里的血,就像地狱里的,阴暗肮脏的火焰。

地狱里的火焰,能洗得尽爱一个人要受的报应吗?

 

黑色的轿车开过。巷子的深处响起一声狗叫。

阴影中的人闪身要跟过去。骑楼底下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他。

“少当家,前面就是不能说的地盘了。你要过去?”

挡住樊振东的人是周雨。

“我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再提醒你一次,”他一手撑着墙,低头把樊振东围住,“别再跟科哥了。查这事对你没好处。”

樊振东抬头看着周雨的表情。他现在眼里有急切,甚至还有一点愤怒。于是他禁不住笑了笑:“雨哥,新任的总话事杀死前任者的真相,我查到了,怎么会没有好处呢?”

周雨猛地握住樊振东的手腕:“你不要命了!”

樊振东看着他:“雨哥,你这么着急又是干什么?”

“我……”周雨愣了愣,手指放松了,“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白白死了。”

樊振东说:“可是我也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白白死掉了。”

周雨放开了手。他颓丧地叹了口气。

“科哥和龙爷的事,你根本不懂……”

樊振东说:“我说的,也不止是龙爷。”

周雨一愣。

“我认识一个人。其实只见过几面而已,可是这几面也记得很深,到了不忍心看着他白白死掉的地步。那天给龙爷开车的就是他,他替换了你,是为了你们死的。不,是你亲手害了他。你知道他的名字么?你去负责龙爷出行的时候我就向他提过你的名字。他说他不认识你。你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对不对?他为你们死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大宅里长大的小孩,就是命再好,也不免对消失掉的同类产生共情。

周雨听完,愣了愣,却又忽然笑了。

“他说他不认识我?”

樊振东顿住。他没想到周雨听到的会是这几个字。

周雨望着地面,靠在骑楼的墙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老城梅雨季,空气潮湿,打火机按了几次才把烟点燃。

“看在你想救他的份上,我告诉你。日后我死在你手里也认了,请你不要为难科哥。”

他吐出一口烟,扭过脸来看樊振东,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个妹妹,你还记得么?”

“不是亲妹妹。也不是真的妹妹。”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很小……怎么吃也不长肉。师父说他浪费粮食,他就偷偷地哭,只有我抱着他哄才能好。后来分开的时候,他说他长大了要嫁给我。哈哈哈,都是我以前逗他说的,那时候他太小了……他没跟你提起过我,是不是?”

樊振东无声地瞪大了眼睛。

“前辈们说过,不会下飞行棋的黑道人士肯定混不发达。”

两个说过这句话的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身影,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我去了赌城,只知道他还在英国。后来听说他被龙爷叫回来了。龙爷事成,他这根桩子就由暗转明,这辈子再也别想消失在别人的眼睛里。我这次要是跟对了人,至少可以保他一辈子平安无虞。”

周雨侧着脸,紧紧盯着樊振东的眼睛,目光里好像有燃烧的铁石。

“我们这样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没有名字,就是最大的安全,你明白么?”

“……你替他留下了。”樊振东说。

“我留下了,就是江左的下一个明桩。”周雨点点头,“以后江左的眼线在会内的安危,就靠在我一个人身上啦。”

樊振东久久看着周雨。

“他没有死……”他忍不住问,“那龙爷呢?”

周雨笑了一笑,扔掉烟,抬手就拍了拍樊振东的脸。

“龙爷的事你就不要问啦。问了你也不会懂。”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轻地说,“最好不要懂。”

 

黑道管辖区和官家势力范围之间,是名义上三不管,实际上由前黑道高层的地产商人,以及地下情报组织江左盟占据的地带。

长巷的中间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杂货店。店门口,一只衰老的大白狗卧着,看到穿着黑大衣的来人在巷口出现时吠了几声,等人走近了,却不叫了。

来人走进店里。

店主人坐在柜台后的扶手椅上看账。现在他从纸张中抬起头,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请问您要点什么?”

来人把上半身支在柜台上,向店主人探近身体,笑着说:“要一个礼物。”

一个盒子放在了柜台上。店主人白皙的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比手掌稍大的,精巧的手枪。

那是一个很老的,许多年前的款式。也看得出经历过很多的磨损。但眼下重新抛光过,枪身上泛着冷艳艳的蓝光。像个精美的玩具,或者一个天真而执拗的孩子。

成年人不会重视一个孩子。只有他的爱人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它现在是商店里的东西啦,”店主人笑眯眯地说,“你要用什么来换它?”

来人抬起眼睛,微笑着抓过盒子上的手,捧在手里,低头吻了吻手背。

白狗在门口浅浅睡着,守着房间里两个人的万劫狱火。

 

 

—END—